兩隻手緊緊相握。
羅天工的手因為常年跟機械裝置打交道,骨節粗大,掌心佈滿了粗糙的老繭,而李驍的手修長有力,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從容與穩定。
“李總,這聲久仰,該我說才對。”
羅天工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激盪。
這還是羅天工第一次面對面地見到這位在建鄴物流圈掀起滔天巨浪的傳奇人物。
之前,他只在炳生物流內部流傳的幾次高層會議錄影中,遠遠瞥見過李驍的身影。那時候的錄影畫質模糊,他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手段毒辣,行事果決。
但此刻,當兩人真正面對面站在一起時,羅天工才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做百聞不如一見。
僅僅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李驍與他見過的所有年輕創業者、甚至富二代接班人的截然不同。
在李驍的身上,你完全看不到那種因為驟然掌握龐大資本而產生的輕浮與張狂。他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是一汪不見底的古井,沉穩、內斂,但在那份極致的沉穩之下,又暗藏著一絲彷彿能刺破一切虛妄的銳意。就像是一把藏鋒於匣的名劍,不動則己,一動必是雷霆萬鈞。
“羅總工客氣了,請坐。”
李驍鬆開手,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親自引著羅天工和梁志遠在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的一套真皮沙發上落座。
辦公桌上,一套極具質感的紫砂茶具正冒著嫋嫋熱氣。
李驍沒有擺什麼總裁的架子,而是極其自然地挽起袖子,手法熟練地洗茶、沖泡,將兩杯澄澈透亮的大紅袍分別遞到了羅天工和梁志遠面前。
“老梁,羅總工這一路舟車勞頓,你先陪著喝口熱茶,暖暖胃。”李驍笑著說道。
“李總,您這可是拿我當外人了啊。”
梁志遠端起茶杯,哈哈一笑。
“老羅這脾氣我最瞭解,在炳生物流那個爛泥潭裡憋屈了那麼久,他現在心裡肯定像貓抓一樣,就等著看咱們星瀾到底能給他一個什麼樣的戰場呢。”
羅天工被老友戳破了心思,老臉微微一紅,但也沒有扭捏,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驍:
“李總,老梁說得對。我這人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場面話。我在炳生物流乾得不痛快,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懂硬體,把技術當成可有可無的點綴。我今天既然來了江陽,就是想聽您一句準話——星瀾智造,到底想造什麼?”
面對羅天工首奔主題的提問,李驍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嚴肅與專注。
“造什麼?”李驍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透過落地窗,俯瞰著遠處那片正在熱火朝天施工的重鋼結構廠房,“羅總工,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跟您探討一個現象。”
“您在物流和自動化行業待了十幾年,您覺得,為什麼國內那麼多號稱做智慧倉儲、做AGV底盤的企業,最後都淪為了給國外品牌做系統整合的組裝廠?為什麼一旦涉及到微秒級的多軸聯動、高精度的伺服驅動,我們就只能捏著鼻子去買別人定好標準、定好價格的核心部件?”
這番話,如同銳利的刀鋒,首接切開了中國底層製造業最痛的那塊傷疤。
羅天工的呼吸瞬間粗重了起來,他幾乎是咬著牙回答道:
“因為急功近利!因為上面那些拿錢的資本家,根本不願意等!他們只想要三個月出產品,半年看利潤,一年能上市套現。底層硬體的研發是個無底洞,需要無數次的試錯、燒燬、重來。沒有人願意去承擔這個試錯成本,所以大家都選擇了最快、最省事的拿來主義。這就導致我們的上層軟體雖然做得很花哨,但底座全是在沙灘上建高樓,人家只要一斷供核心硬體,我們瞬間就會癱瘓。”
“說得好!”
李驍眼中爆發出極度激賞的光芒,猛地一拍沙發扶手,“這正是星瀾科技為什麼要硬生生砸出一個星瀾智造的根本原因。”
李驍站起身,走到辦公桌旁,拿出一份檔案,遞到羅天工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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