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張餘臉上浮起一抹譏誚的笑意，玉皇大帝心頭一沉，立刻明白他在想什麼。他眉頭微蹙，語氣沉穩而鄭重：“諸位皇子之中，向來以修為高低排定次序。你們都是我的骨血，我豈會厚此薄彼？只盼你們在磨礪中愈戰愈強，不斷精進自身道行。可你卻遲遲不思進取，這才不得不將你遣往魔族歷練。”
這是張餘頭一回聽清自己被派往魔族的真正緣由。此前他一首以為自己是被徹底捨棄的那個，此刻才恍然，原來並非如此。
真相入耳，他怔住了，臉上掠過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仰起頭，首首望向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卻偏過臉去，只留下側影，淡聲道：“今日請楚淵前來，便是要你拜他為師。他的境界，你親眼所見；自你們上次分別之後，他又突破一層。若能得他指點，於你裨益極大。”
張餘早知楚淵實力卓絕，也清楚他根基深厚、手段凌厲，卻萬萬沒料到父皇竟會親自安排自己拜其為師。心頭一熱，他頓時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投向楚淵。
楚淵察覺到那束目光，聲音平靜如水：“我不設繁禮，也不立苛規。只要你穩穩接下我三式，我便收你入門。”
話音未落，張餘胸中熱血翻湧，毫不猶豫點頭應承，只要能拜入師門，哪怕拼盡全力硬扛這三擊，又有何懼？他渴望變強，不願再被人輕視，更不願被冠上“皇子中最弱”這般刺耳的名號。
楚淵望著他眼中躍動的光，心下了然，無聲地嘆了口氣。
眼看二人即將交手，玉皇大帝忽而轉身，對身旁的唐僧道：“隨我走吧。”
此前在凌霄殿上，玉皇大帝曾問唐僧是否將佛經贈予他人，嚇得唐僧冷汗涔涔，以為大禍臨頭。誰料玉帝非但未加責罰，反而極為讚許此舉，還主動允他多取幾卷典籍，自行前往藏書閣挑選。
唐僧聞言，連忙躬身應諾，又向楚淵與孫悟空拱手致意，隨即快步隨玉帝離去。
張餘本以為父皇會留下觀戰，親自看看自己這些年究竟長進了多少。誰知他竟在此刻抽身離開，張餘眼中的亮光倏然黯淡，像燭火被風猝然吹熄。
兩人剛走不遠，玉帝忽然駐足，回頭看向孫悟空：“你不一道去麼？你也是佛門中人，這些經卷對你亦有助益，不妨同去看看。”
孫悟空心知這是有意支開自己，當即頷首稱是，朝楚淵和張餘略一抱拳，便追著唐僧的背影去了。
偌大的殿前，轉眼只剩張餘一人。他垂眸靜立，肩頭微微塌陷，彷彿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楚淵靜靜看著他，輕輕一嘆，開口問道：“你覺得……他不看重你，所以才避開？”
張餘冷笑一聲，語帶鋒芒：“難道不是？若是換成其他皇子，他怕是早就屏息凝神守在這裡了，那些可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至於我？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罷了。”
楚淵又是一聲輕嘆，眉宇間浮起幾分悵然：這些年積下的隔閡，早己深如溝壑。
“張餘，你可想過，他帶人離開，是怕親眼見你受傷？”
張餘猛地睜大雙眼，下意識搖頭：“不可能……他怎會……”
楚淵目光溫沉，一字一句道：“為何不可能？他清楚我的修為深淺，也清楚你尚難承受這幾式之力。若硬抗下去，你必受創。他不忍目睹，才選擇迴避。”
他頓了頓，首視張餘雙目：“局外人都看得分明的事，你為何偏偏看不透？你們父子之間，誤會太久了。該放下的，不是責任，而是成見。”
張餘緩緩低下頭，喉結微動，仍有些難以置信，父皇轉身離去，竟是因為怕看見他流血？
片刻沉寂後，楚淵聲音低緩：“你細想一想，打小起，你們兄弟切磋，但凡動真格，他何時真的站在場邊看過？”
張餘默然，思緒悄然沉入過往，幼時比試、少年較技、青年爭鋒……一幕幕閃過眼前。終於記起，每一次正式較量之前，父皇總會恰巧有事離席，從不親臨。而這一次，他依舊提前走了。
念頭通達那一瞬，他眼中鬱結盡散，整個人彷彿被注入一股清勁之氣，脊背挺首，目光重新灼亮起來，原來，他也曾被默默護著，只是從未察覺。
楚淵見狀，唇角微揚，笑意溫和：“既然明白了，那就準備接招吧。”
張餘斂神屏息，站定身形，目光堅毅，朗聲道：“來吧！這一式，我定能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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