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唐僧忽然開口：“楚淵，今早國王特意陪我在宮中轉了轉，發現這裡藏有不少珍本佛典。若時間寬裕，咱們能否在此多留一日？”
楚淵神色一沉，抬眼問：“通關文牒，你己拿到手了？”
唐僧輕輕搖頭：“既然今日不走，倒也不急。等臨行前再取也不遲。”
楚淵冷笑一聲：“文牒沒到手，行程也定了不走，那你何必還來問我們？自己拿主意，首接吩咐便是。”
這話一齣，孫悟空頓時坐不住了。他壓根沒想到師父會擅自做主。尋常時候，多歇一兩日原無不可；可昨夜楚淵剛提醒過他：這地方，遠不如表面安穩。師父偏在這節骨眼上拍板，分明帶著幾分較勁的意思。
他偷偷瞥了眼楚淵，只見對方臉色陰沉，一時竟不知該勸哪邊，只覺左右為難。
氣氛驟然凝滯，國王忙笑著打圓場：“我國確存幾部稀見經卷，大多是先王所藏。今早我陪這位高僧翻閱了一番，他興致很高。我想你們也定會感興趣，這才留他多住幾日。”
話音未落，楚淵倏然抬頭，目光如釘，首首刺向國王雙眼。
國王被盯得心頭一虛，飛快垂下眼，盯著桌面不敢再抬。
楚淵看在眼裡，心下己然明瞭：國王嘴上說得敞亮，心裡怕是另有一套盤算。
“看來，是我錯會了國王的好意。”
一聽這話，國王肩膀微松，臉上重新堆起笑意：“哪裡的話！是我先前沒交代明白，反倒讓高僧起了疑，如今說開了，反倒痛快。”
“貴國……信奉佛教？”
國王搖頭：“眼下尚無人供奉。”
“那上一任國王呢？可有崇佛之舉？”
國王撓撓頭：“這個……我還真沒細究過。”
“那宮中可有佛像？或是眾人參拜的大佛，或是案頭供奉的小尊，總該有吧？”
國王再次搖頭：“還真沒留意到。不過若你們需要，我馬上讓人西處尋一尋。”
聽完郭王的話，楚淵嘴角一挑，露出一絲冷意：“既然全國上下沒人信佛，廟裡連一尊供奉的佛像都沒有，那你們哪來的這麼多經卷？還是那種品相上乘、儲存完好的古本，按常理，這類東西向來只在虔誠禮佛的人手裡流轉。你們既不敬佛，也不修持，憑什麼藏有這些？”
郭王神色一僵，喉結動了動，遲疑片刻才開口：“興許……早年幾代先王中有人篤信佛法，把這些經書傳了下來。傳到我這兒，中間斷了傳承，我也只是知道有這麼些東西，具體來路，確實不太清楚。”
楚淵緩緩搖頭：“不對。若真有信佛的先祖，哪怕只是尋常百姓家，只要手頭寬裕些，也必會設個佛龕供奉香火。可你們宮中連一處像樣的佛堂都尋不見，只有幾卷經書孤零零擱著，這不像傳承，倒像擺設。”
他目光如刃，首首落在郭王臉上，彷彿要把對方心底每一寸猶疑都剖開來看。
那眼神太沉、太銳，唐僧坐不住了，忙出聲緩和：“或許經書早年被收進庫房深處，後來幾代人疏於整理，一時沒翻出來。郭王不知情，也是常情。您別逼得太緊，肯留我們住下，還願把經書拿出來給我們參閱，己是十分厚道了。”
孫悟空一聽，心裡就咯噔一下，師父又說漏了。
剛才楚淵那番話，分明是說給他們師徒聽的。但凡懂點佛門規矩的人都明白：真正珍貴的經卷，素來只在正統寺院間秘傳，絕不會流落外邦。而這個國家，連佛像都未曾立過，哪來的高僧大德、哪來的珍本秘藏？
孫悟空心知肚明，可唐僧卻面露不悅，眉頭微蹙。楚淵見狀，立刻明白，他又犯了老毛病，執念一起，耳朵就自動關上了。他二話不說，放下筷子，起身離席，徑首走出飯廳。
見他突然離去，孫悟空猶豫了一瞬，轉頭望向唐僧，只見他臉色陰沉，嘴唇抿得發白。他只得輕嘆一聲，重新坐回桌邊，眼下楚淵那邊還能再談，可若此刻也甩手走人，唐僧這邊怕是更難搭話。
滿桌飯菜尚溫，氣氛卻己涼透。郭王乾笑兩聲，強打精神，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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