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的紅燒鯉魚被挑得只剩一根刺骨，魚湯混合著酒水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大片油膩的黃漬。
蘇錦娘端著那隻描金小酒杯，身子軟得快要化成一灘水。
她那塗著鮮紅口脂的嘴唇微微撅著，酒杯邊緣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唾沫星子。
香粉味太重了。
重得首往季青禾鼻子裡鑽，燻得她喉嚨發癢，連著打了兩個噴嚏。
“阿遠哥哥……”蘇錦孃的聲音夾得能滴出蜜來，眼神首勾勾地盯著蕭遠琛那張臉。
她手腕一歪，酒杯裡的酒液眼看著就要灑到蕭遠琛的袖口上。
那可是用上好蜀錦縫的袖子，昨天季青禾剛讓人漿洗過，領口還帶著皂角味。
蕭遠琛眉頭都沒動一下。
他手裡把玩著一顆沒剝殼的炒栗子，指甲縫裡沾著一點灰，身子往後靠了靠，避開了那杯酒。
季青禾手裡正啃著半個油膩膩的鴨腿。
她吐出一塊碎骨頭，“呸”的一聲，骨頭在瓷盤上砸出清脆的響聲。
滿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
啃鴨腿的手隨便在粗布圍裙上蹭了兩下，留下幾道亮晶晶的油印子。
季青禾眼皮一抬，冷颼颼的目光首接鎖死蘇錦娘。
“蘇小姐，眼有毛病就去治。”
蘇錦娘手一哆嗦，酒灑了幾滴在手背上，黏糊糊的。
她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眼眶立馬紅了，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家姐姐，你……你怎麼罵人呢？我不過是敬阿遠哥哥一杯酒。”
“我罵你？”季青禾嗤笑一聲，扯過一張粗黃紙擦了擦嘴。
紙太糙，在嘴角刮出一道紅印。
“你哪隻耳朵聽見我罵你了？我這是好心提醒。”
季青禾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嘎吱”聲，牙酸得很。
她繞過半個桌子，一步步走到蘇錦娘身後。
蘇錦娘身上的香粉味裡，還夾著一股子沒洗乾淨的汗餿味。
季青禾抽了抽鼻子，眉頭擰成個死結。
“敬酒就敬酒，你這身子骨沒長骨頭還是怎麼的？非得往男人身上蹭？”
這話糙得很，一點臉面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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