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沒有說話。
他盯著陳默，那雙金燦燦的眸子裡翻湧著太多太複雜的東西。
他被壓在這五行山下的這段時日，每天都在想，想那些神佛到底有多強，想自己到底輸在哪裡，想如果再來一次他能不能贏。
答案是——不能。
他連如來的一隻手掌都飛不出去。
陳默站起身來，灰佈道袍的下襬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下襬邊緣那道極細極細的金線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向那座橫亙在天地之間的五指形巨峰。
五指山猛地一震。
山體內部的每一寸岩石、每一粒沙土、每一道佛力禁制同時震盪的震。
山巔那塊被如來親手刻下真言咒文的巨石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哀鳴，真言咒文一個接一個地崩碎。
筆畫與筆畫之間的佛力連結根根斷裂，炸開的金光將半座山的草木都燒成了灰燼。
山腰的岩石開始剝落，大片大片的巖壁從山體上脫落，還沒落地便在半空中化作齏粉。
山腳的地面裂開了，裂縫從陳默腳下蔓延到孫悟空趴伏的青石板前，堪堪停住。
整座五行山在縮。
那座壓在孫悟空身上不知多少時日的巨峰，像一隻被無形大手攥住的海綿，從外向內、從西面八方同時收縮。
山巔縮到山腰，山腰縮到山腳，山腳縮到孫悟空身後三尺處。
每縮一寸，山體便凝實一分。
每縮一寸，山體上的金光便黯淡一分。
每縮一寸，孫悟空的呼吸便順暢一分。
五道金光從虛空中炸開。
金頭揭諦第一個衝出來，左手的降魔杵己經拔到一半，右手五指結降魔印，口中真言剛吐出一個音節。
他看見了陳默，瞳孔猛地收縮。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出第二個音節，陳默一揮袖袍。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一隻繞耳的飛蟲。
灰佈道袍的袖口在虛空中劃過一道極輕極輕的弧線，袖袍邊緣溢位一縷極淡極淡的金色光暈。
那一縷光暈，輕飄飄地掃過五方揭諦的身軀。
五方揭諦的金甲在這一瞬間同時熔化。
然後是他們的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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