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賣炊餅，那幹啥？”
二牛張著嘴，整個人還處於半懵狀態。
“練箭。”
“練箭？俺、俺不會射箭啊。”二牛下意識擺手，那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前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教你。”
二牛傻愣愣站在原地，腦子裡像被塞進一團熱乎乎的棉花，混沌中又彷彿有無數弓弦在耳畔齊齊震動，震得他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那聲音從骨髓深處傳來，從後頸那截剛剛沉寂下去的脊椎骨傳來，像遠古的號角在血脈中迴響。
“俺……俺好像真該學學。”他鬼使神差地應了一句，連自己都愣了。
武大叔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還沾著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目光定在嫦娥身上，像要吃人：“你教他？你連井繩都放不利索，你教他射個屁！”
他的嗓門大，震得院牆上的土都簌簌往下掉。
若是平日，二牛早縮了脖子。
可今日不知怎的，他挺了挺腰板，小聲嘟囔了一句：“師傅，俺想學。”
武大叔瞪他，瞪了半晌，那滿腔的火氣忽然就洩了一半。
他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在二牛眼裡看見那種光，像熄了幾十年的灶裡忽然又蹦出了火星。
嫦娥沒理他，只靜靜地望著二牛。
二牛那雙眼卻比方才多了點東西，像被人在裡頭點了一盞極深的燈。
那燈還弱，還搖曳，可到底是亮了。
接下來幾日，院中再無炊餅香氣。
嫦娥天不亮便將二牛從床上拎起來，綁上自制的破弓。
那弓是武大叔從屋後砍了棵老槐枝子湊合做的，弓弦用的還是牛筋，粗粗笨笨，賣相極差，卻沉，拉起來要費一把子死力氣。
他們在院外的枯槐下練站姿、拉空弦。天不亮的時候還有幾分涼意，等到太陽一冒頭，那日頭便像蘸了辣椒水似的，曬得人皮肉生疼。
二牛光著膀子，只穿一條粗布短褲，腳踩在滾燙的泥地上，一站就是兩個時辰。
他一身笨力氣，不是拉偏了，就是崩了弦，手被弓弦抽出道道血口子。
那血剛滲出來就被太陽烤成一粒粒暗紅的血珠子，凝在傷口上，像撒了一排細碎的紅豆。
他也不吭聲，只悶頭重新再來。弦崩斷了就換一根，弓裂了就纏上麻繩繼續使，那份倔勁兒，連武大叔看了都背過身去，一聲不吭地猛抽旱菸。
豬八戒起初還跟著湊熱鬧，嘴裡喊著“小豬也要射日”“小豬要和二牛同生共死”，抄起根樹枝在一旁瞎比劃。
他動作又笨，那樹枝被他揮得呼呼生風，卻十次裡有九次都抽在自己屁股上。
沒比劃半日，被太陽烤得滿院子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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