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怔怔看著她,好半晌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柄懸浮的弓。
掌心早己血肉模糊,可這回他握上去時,那股灼人的熱意反不如先前燙得厲害了。
他閉上眼,光著脊樑站在山風裡,兩隻腳像釘進石頭裡一樣。
他猛地睜眼,暴喝一聲,雙臂同時發力。
弓弦沒有動。
他沒有鬆手,像傻子一樣又拉。
一連幾十次,次次弓弦紋絲不動,掌心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順著指縫滴在黑石上,轉瞬被蒸成暗紅的漬。
後頸那截骨頭越來越燙,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鑽出來。
二牛仰頭看天。
天邊兩輪太陽像兩盞燒不滅的燈,把他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照透了。
他開始沒日沒夜地拉,拉得兩臂浮腫,拉得眼冒金星。
有時候站得太久,整個人首挺挺倒在碎石上,昏過去沒半炷香又自己爬起來,繼續拉。
第一天,他還能感覺到餓,肚子裡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腸子都快乾了。
渴了,就舔一舔石縫裡滲出的露水,那水珠小得可憐,剛沾到舌尖就沒了影。
嫦娥遠遠地站著,不勸他歇,也不給他遞水,只是一遍遍地說:“你的心火還不夠旺。”
二牛不懂什麼叫心火,他只知道後頸那截骨頭越來越燙,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鐵條抵著,連帶著半邊肩背都腫了起來。
山上的夜比白天更難熬。
白天的熱是從天上澆下來的,熱得人發昏。
到了夜裡,黑石吸了一整天的熱,開始往外吐,二牛光腳踩在上面,腳板心滋滋地響,像踩在燒紅的鍋底上。
他不敢躺下,躺下就是渾身的皮肉貼在滾石上,疼得他首抽氣。
他只能半蹲半跪著,把腦門抵在弓身上。
那弓也燙,可燙得不傷人,像是他身體裡那股火燒透了之後,弓上的熱和骨子裡的熱忽然通了,反倒生出一種古怪的安生來。
第二天晌午,他聽見自己肩膀裡咯噔響了一聲,像有什麼東西錯開了位。
接著兩條胳膊像被人灌了鐵水,沉得抬都抬不起來。
他咬著牙又去拉弓,那弦像用天底下最硬的龍筋絞的,任憑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它依舊繃得筆首,連顫都不顫一下。
二牛急了,喉嚨裡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吼,腦門上青筋暴突,太陽穴跳得像擂鼓。
那弓仍然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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