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點了點頭，“您在沼澤地裡走了五年，現在還在走，看來您踩得很實。”
張建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實。
他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三點整，趙長河來了。
他比張建民沉默得多，進來之後也不寒暄，直接把財政局的報表攤在洛瑤桌上，一份一份地給她講。
永安縣去年的財政收入是三個多億，支出接近四個億，缺口靠上級轉移支付和專項債填補。
煤炭行情好的時候，永安的日子還算過得去，但這幾年煤炭價格一路走低，礦上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稅收也跟著往下掉。
“最麻煩的是債務。”
趙長河翻到報表的最後一頁，“縣本級債務加上隱性債務，加起來超過八個億。其中有一筆兩個億的融資，是前年透過縣裡的平臺公司做的，擔保方是強盛集團。”
洛瑤的手指停在那行數字上：
“強盛集團給政府做擔保？”
“這是當時黃縣長拍板的，那筆錢用來修了縣城的環城路，工程也是強盛集團承建的。”
趙長河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唸一份流水賬。
“工程做完了嗎？”
“做完了，路也通了。”
趙長河說，“但造價遠遠高於市場價。縣審計局曾經做過一次內部審計，後來不了了之。”
“為什麼不繼續查？”
趙長河沉默了很久，久到洛瑤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因為審計報告交上去的第二天，審計局長家的窗戶被人砸了。磚頭上綁著一張紙條，寫著四個字——‘適可而止’。”
洛瑤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看著趙長河，這個五十出頭的老財政副縣長，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每一道都寫著一個基層幹部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疲憊。
“趙縣長，這些話你敢跟我說，說明你信任我。”
洛瑤說，“我謝謝你。”
“我不是信任你。”
趙長河站起身，把報表收起來，“我是沒別的辦法了。洛縣長，你來永安，不管上面給你佈置了什麼任務，我都不會問。
但我送你一句話——在永安辦事，不能著急。著急的人，都走不出去。”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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