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城路專案總造價兩個億。我們審計了其中七個標段，初步核實的虛報金額大約在三千萬到三千五百萬之間。
主要手段是虛增工程量。材料價格高報。人工費重複計算。其中有兩個標段的鋼筋用量，報審的數量比現場實際使用的多出了將近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洛瑤的眉頭擰了起來。
“只多不少。”
周梅說，“而且這還只是我們查到的部分，專案一共十一個標段，我們只查了七個。另外四個標段是強盛集團自己施工的，我們的審計人員連工地都進不去。”
“進不去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周梅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苦澀，“我們的人到了工地門口，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攔住了。他們也不動手，就是堵在門口，人挨人站著，把路堵得死死的。
我們報了警，派出所來了人，說這是民事糾紛，他們管不了。後來我給黃縣長打了報告，黃縣長批示了四個字——‘妥善處理’，然後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洛瑤沉默了。
車窗外，永安縣城灰撲撲的街景一閃而過。
路邊的小商鋪。騎著電動車的人。蹲在臺階上吃早飯的民工....一切都顯得那麼日常，那麼平靜。
但在這種日常和平靜之下，是一座縣城被一個人和一幫人攥在手裡的窒息感。
“周局長，那些底稿，你保管好了嗎？”
“保管好了，原件鎖在審計局的保險櫃裡，影印件我放了一份在家裡。”
周梅說，“但我不知道這份東西還能儲存多久。去年我辦公室被砸的那天晚上，有人從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進來。”
“寫的什麼？”
“‘下次就不是砸窗戶了。’”
洛瑤轉過頭看著周梅。這個幹了二十年審計的女人，頭髮已經白了一半，臉上的皺紋裡刻著一種基層幹部特有的堅韌。
她的手指還停留在筆記本的那一頁上，指尖微微發顫，但目光是穩的。
“周局長，你把環城路專案的審計底稿整理一份給我。”
洛瑤說，“不用正式行文，手寫摘要就行。另外，被攔在工地外面的那四個標段，你把標段編號和施工單位寫清楚。”
周梅看著洛瑤，眼睛裡湧上一層薄薄的水光。她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洛縣長您要小心”。
她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公文包裡。
車隊駛進縣政府大院的時候，洛瑤看到大門口站著一個人——趙長河。
他手裡夾著一根菸，看見洛瑤的車進來，連忙把煙掐滅，整了整衣領，走上前來。
“趙縣長，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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