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窗後面，周桂花正彎腰從蒸籠裡往外撿饅頭。
她的動作很用力，每一個饅頭都被她狠狠地甩進不鏽鋼托盤裡，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周大姐。”
洛瑤叫了她一聲。
周桂花直起腰，轉過身，她的眼睛是紅的，眼泡腫著，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
看見洛瑤，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兩個字：
“洛縣長。”
“給我來兩個饅頭，一碗粥。”
周桂花打好飯，洛瑤端著餐盤在角落裡坐下來。
吃到一半的時候，周桂花端著一碗蘿蔔排骨湯走過來，放在她面前，和第一天一樣。
“洛縣長。”
周桂花沒有走，站在桌邊，聲音壓得很低，“昨天晚上，有人來我家裡了。”
洛瑤的筷子停了。
“什麼人？”
“三個人，兩個不認識，一個我認識——強盛集團那個姓馬的，馬三。”
周桂花的手在圍裙上絞著，指關節泛白，“他們晚上九點多來的，敲門，我男人開的門。他們進來就坐著，也不兇，就坐著。那個姓馬的問我——你兒子在安置點住得慣不慣？腿好利索了沒有？你給縣長做的什麼湯？”
洛瑤把筷子放下了。
“他說，大姐，你在政府食堂幹了十五年，不容易。兒子的事我們也遺憾，該賠的錢我們會賠。但是有一條——縣長吃飯的時候，你少往她跟前湊。湯可以端，話不要多。縣長的胃金貴，吃壞了你擔不起。”
周桂花的聲音開始發抖，“他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在笑，笑著說的。我男人嚇得腿都軟了，我兒子在裡屋，把輪椅推到門後面，手裡攥著一根鐵管子。”
周桂花說完，把那碗蘿蔔排骨湯往洛瑤面前推了推。
湯碗很燙，她的手指被燙得發紅，但她沒有縮手，好像那種灼熱的痛感能讓她把話說完。
“洛縣長，我不怕他們，我兒子摔斷腿的時候我就想明白了，人活一口氣，氣沒了，活著也是死人。
但是——我男人怕，兒子怕。昨天晚上他們走了之後，我男人跪在地上求我，讓我別再跟您說話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落在圍裙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她飛快地用手背擦掉，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這邊。
“洛縣長，我....”
她的嘴唇哆嗦著，後面的話像是卡在喉嚨裡。
洛瑤伸出手，握住了周桂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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