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飛的那三個工友。
宋明遠找到了他們，或者說，他讓其中兩個人願意開口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
洛瑤抬起頭。
宋明遠站在辦公桌前面，沒有坐。
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然後說：
“我找了他們每個人三次，第一次，他們在工地門口把我趕走。第二次，他們在出租屋裡跟我喝了頓酒，說了很多話，但不敢簽字。
第三次，我把趙雲飛坐在輪椅上的照片給他們看。我說，你們看看這張照片，然後告訴我，你們籤還是不籤。”
“他們簽了？”
“簽了。”
宋明遠從證據材料冊裡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兩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中年男人，一個蹲在工棚門口抽菸，一個站在腳手架下面仰頭看天。
兩個人的臉都被打了馬賽克，但簽字欄裡的名字是清楚的——歪歪扭扭的筆畫，像是握筆的手在發抖。
宋明遠指著那個蹲著抽菸的男人說：
“他叫劉德柱，在強盛的工地上幹了六年，他說他這些年看著強盛蓋的房子，自己都不敢住。他兒子去年結婚買房，他掏空了積蓄在縣城買了一套，不是強盛開發的。”
又指著另一個，“他叫張有田，趙雲飛摔下來那天他就在對面樓上。他說他看見趙雲飛的安全帶掛鉤從橫杆上滑脫的時候，橫杆的保險扣已經沒了，不是掉下來的，是早就沒了。”
洛瑤把證言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字跡歪斜，語句不通，有些地方用的是方言，但每一條關鍵資訊都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人物。事件經過。
最後是兩個人的簽名和手印，紅色的指紋按在紙面上，像兩個沉默的承諾。
“這兩個人現在在哪裡？”
“我讓他們暫時離開了永安，劉德柱去了他兒子那裡，張有田去了隔壁縣他姐姐家。”
宋明遠說，“我告訴他們，等事情結束了再回來。”
洛瑤合上證據材料冊，看著宋明遠。
這個年輕人今年應該不到三十歲，選調生，在石橋鎮待了三年。
他的藍色夾克袖口磨得發白，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線條還帶著讀書人的清瘦，但眼神已經不是了。
那是在基層待過之後才會有的眼神——知道了世界不是書本上寫的那樣，但還是決定做點什麼。
“宋明遠，你做的這些事，馬國良知道嗎？”
“不知道。”
宋明遠說，“但我不在乎他知不知道，洛縣長，我考上選調生那年，面試官問我為什麼選擇基層，我說我想為老百姓做點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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