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了。
洛瑤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院子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她把桌上扣著的趙長河的手抄賬目翻過來,繼續看。
紅筆的數字,藍筆的數字,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是一個故事。
趙雲飛從六樓摔下來的故事;周桂花跪在男人面前求他不要怕的故事;陳樹聲摔死在茶几角上的故事;陳國棟坐在客廳裡抽了一整夜煙的故事。
還有那些她還沒來得及知道的故事。
晚上九點,她的普通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她沒有存過的本地號碼。
她接起來。
“洛縣長。”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低沉,是那種長期抽菸喝酒之後嗓子裡永遠帶著一層痰的聲音,馬三。
洛瑤握緊了手機。
“高總讓我問候您。他說您來永安這段時間,辛苦了。”
馬三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高總說,他想請您吃個飯,就明天晚上,翡翠山莊。您看您方便不方便?”
洛瑤沒有馬上回答。
窗外的夜風吹過梧桐樹,葉子沙沙地響。
遠處的筆架山沉在夜色裡,山腰上的翡翠山莊亮著一簇燈光,在黑暗的山體上像一顆嵌進去的假寶石。
“高總的好意我心領了。”
洛瑤說,“最近工作忙,吃飯的事以後再說。”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馬三的笑聲從他那個砂紙磨鐵皮的嗓子裡發出來,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粗糙質感。
“洛縣長,高總說了,這頓飯您一定要來。不是為了您,是為了您身邊的人。”
洛瑤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馬三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高總就是覺得,您一個人在永安,挺不容易的,身邊也沒個照應。萬一出點什麼事,多不好,您說是不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洛瑤拿著手機,聽著裡面的忙音,一下,兩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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