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外面的法國梧桐又落了一片葉子,打著旋兒往下飄,最後落在樓下的草坪上,和已經鋪了滿地的黃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哪一棵樹上落下來的。
三個月前,省紀委工作組在永安待了四十一天。
四十一天裡,周正清的人把強盛集團近三十年的賬目翻了個底朝天。
從二零零九年的那本黑色硬殼筆記本開始,到二零一六年被高志強撕下來藏在天花板夾層裡的那一頁,中間跨越的每一年。每一筆。每一個數字,都被一一核實。比對。固定成證據。
趙長河的那三十頁手抄賬目和周梅的審計底稿,成了開啟缺口的第一把鑰匙。
宋明遠的證據冊和劉德柱。張有田的證言,撐起了石橋鎮安置房專案質量問題和資金異常的完整證據鏈。
周德全等七戶被拖欠徵地補償款的農民,全部拿回了被剋扣的錢。周桂花兒子的工傷賠償,在孫志剛的督辦下,強盛集團在一個月內支付了全部款項。
還有王德海,還有陳國棟。
馬三在審訊中交代了王德海案的經過——去年八月,王德海去石橋鎮採砂場檢查的前一天晚上,馬三接到了高志強的電話。
第二天王德海在採砂場發現非法採砂的證據時,馬三就在現場。
他站在一群工人中間,看著王德海蹲在河灘上,把砂石樣本裝進隨身帶的取樣袋裡。
王德海死之前最後一個動作,是把那個取樣袋塞進公文包的最裡層。
那個取樣袋後來在事故現場沒有找到,馬三的人拿走了。
陳國棟的案子,馬三交代得更多。
他承認自己去過公安局對面的茶館,承認那天下午高志強和陳國棟在強盛集團八樓的辦公室裡關著門談了將近兩個小時,承認陳國棟走的時候臉色發白,但脊背是直的。
馬三說,他不知道高志強和陳國棟在那兩個小時裡談了什麼。
但他記得一件事——陳國棟走後,高志強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菸灰缸裡堆成小山的菸頭全部倒進垃圾桶,然後走到窗邊站了很久。
那是馬三跟了高志強二十六年裡,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發抖。
高志強沒有交代。從被控制的那一天起,他就幾乎沒有再開過口。
審訊人員把賬本放在他面前,他不看;把馬三的供述放給他聽,他不聽;把陳樹聲的舉報信影印件放在桌上,他閉上了眼睛。
他就那樣閉著眼睛坐在審訊椅上,像一尊被風雨侵蝕了很多年的石像,表面還維持著石頭的形狀,但內裡已經被掏空了。
只有在最後一次審訊中,審訊人員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撕下來的那一頁賬本,為什麼沒有銷燬?”
高志強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審訊室牆上那盞日光燈,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他在整個審訊期間唯一一句與案情有關的話——“那是我這輩子賺的第一筆乾淨錢。”
審訊人員後來核對賬目才發現,那一頁上記錄的“環城路尾款三百萬”,是環城路專案審計核定之後,按照正常利潤結算的工程款。
沒有虛報,沒有剋扣,沒有圍標。
那條路從頭到尾修了三年,是三年來高志強經手的所有政府工程中,唯一一個按照設計標準完工。沒有偷工減料。沒有虛增工程量的專案。
.....年九零零二,路條一第的修他是那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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