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書記，謝謝你。”
周國慶掛了電話。
洛瑤慢慢地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身體裡湧動，像永河春天的凌汛，冰面下面的水在拚命地往上頂，頂得冰面上裂開一道又一道的縫。
她深呼吸了幾次，把手平放在桌面上，壓住了。
外面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林妍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剛剛列印好的紅標頭檔案，還散發著油墨和紙張混合在一起的那種溫熱的氣味。
“洛書記，《永河採砂專項整治行動方案》的檔案印好了。一共印了五十份，按你吩咐的，沿永河的六個鄉鎮各發三份，縣直相關部門各發兩份，留存備用的放你這裡。”
她把檔案放在洛瑤桌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洛瑤。
“還有一件事，洛書記。今天早上縣信訪辦收到了一封舉報信，是匿名寄來的，信封上的郵戳是永安縣本地的。信訪辦的主任讓我轉交給你。”
洛瑤接過紙條。
紙條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的邊緣參差不齊，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永盛砂石在永河南岸的無證採砂場，每天晚上十點之後開始超採，天亮之前停工。
採砂船編號：永沙008.永沙012.永沙017.採出的砂石用貨車運往隔壁寧安縣，車牌號有記錄，藏在一個地方。”
下面畫了一個簡單的路線圖，標註了採砂場的位置。運輸線路和車牌號藏匿的地點——沙河鎮糧站廢棄的倉庫，第三間，從門口往裡走第五個糧囤，囤底的鐵皮下面。
洛瑤把紙條看了三遍。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但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圓珠筆把紙的背面都劃出了凹痕。
寫信的人很緊張，但又很堅決——緊張到手在發抖，但堅決到每一個字都要寫得清清楚楚。
“林妍，你去把孫局長叫來。”
林妍轉身跑了出去。
洛瑤拿著那張紙條，走到窗邊。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把紙條舉到陽光下，想看看有沒有水印或者其他的標記，但紙條就是一張最普通的那種學生用的橫格紙，紙面上有淺藍色的橫線，左上角有一個被撕掉的痕跡，像是從一本筆記本的中間撕下來的。
孫志剛來得很快，比洛瑤預想的快了將近十分鐘。
他穿著一身便裝，深藍色的夾克敞著，露出裡面的灰色T恤，手裡拿著一杯還沒喝完的豆漿。
“洛書記，什麼事？”
洛瑤把紙條遞給他。
孫志剛接過紙條，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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