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異世,我絕不陷於溫柔鄉》第9章 我拽着你走(2)

作者:幸運星降臨我身上·4個月前

她抓起地上的貝殼狠狠砸向礁石,貝殼裂成兩半,碎片彈進海里。“你以為你是來救我的?”

蘇佑安指著寧安的鼻子,眼眶紅得嚇人,“你和他們一樣!都想看著我攥著這些破爛,假裝日子還能過下去!”

寧安望著她發抖的肩膀,突然想起蘇佑安日記裡的話:“今天又把髮帶縫好了,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條哭花的臉。”

她彎腰撿起那朵溼透的小紅花,花瓣皺得像團紙,卻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我是不懂你數過多少裂紋,”寧安的聲音很輕,卻沒被浪聲蓋過,“但我知道,你每次把它壓回枕頭下時,手指都會在花瓣上捏出印子。”

她往前走了半步,任憑水花打在臉上:“我今天去你房間,窗臺上的薄荷還活著,書架第三層的書脊都磨圓了,你把碎貝殼一片一片收在鐵盒裡……。”

蘇佑安的吼音效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堵住了,只剩下胸腔裡沉悶的起伏,與浪濤的轟鳴撞在一處。

蘇佑安忽然平靜了下來,海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髮,露出眉骨處那道剛結疤的淺痕。

她身上的傷痕縱橫交錯,舊傷疊著新傷,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竟透出幾分破碎的美感,像被浪衝上岸的琉璃,裂得徹底,卻還閃著殘存的光。

“你知道嗎?”她開口時,聲音輕得像嘆息,“上週我偷偷回家,看見爸爸把煙盒裡最後一根菸摁滅在我畫的全家福上。”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小紅花,花瓣在海風裡微微顫抖,“媽媽的新項鍊,吊墜是用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買的儲蓄罐熔的。”

浪又一次退去,礁石底部露出幾片被沖刷得發白的貝殼,其中一片的形狀,和剛才被砸碎的那半塊驚人地相似。

“這些傷,”蘇佑安抬手碰了碰眉骨的疤,指尖冰涼,“有同學劃的,有自己撞的,還有一次,是勸他們別吵架時,被媽媽揮過來的菸灰缸蹭到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更澀,“你說的那些種下的東西,早就在這些時候,被踩爛了。”

寧安突然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抗拒,重新抓住她的手腕。

蘇佑安的睫毛顫了顫,視線落在寧安緊握的手上。那隻手肌膚白皙嫩滑,一看就是幾乎沒有吃過苦的。

可那隻手的指腹帶著並不粗糙的薄繭,是常年握筆、翻書磨出來的,此刻正穩穩地扣著她的腕骨,像系在風箏末端的線,明明纖細,卻拽著她不往深淵裡墜。

“唐棠小時候總搶我的橡皮,”寧安突然開口,聲音被風撕得有些散,卻字字落在蘇佑安耳裡。

“有次她把我攢了很久的貼紙全撕了,我氣得三天沒理她。可後來看見她被高年級欺負,還是攥著石頭衝上去了——你看,人就是這樣,再生氣,也忍不住想護著點什麼。”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地方,蘇佑安的手腕太細,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可皮膚下的脈搏卻在穩穩跳動,像礁石縫裡倔強生長的海草。

“我住的地方,隔壁就是唐棠家。”寧安的聲音軟了些,“每天早上都能聞見她媽媽煎蛋的香味,晚上總能聽見她們母女倆搶電視遙控器的吵嚷聲。那些聲音吵得人頭疼,卻讓人覺得……活著是件實在的事。”

蘇佑安的指尖動了動,寧安趁機把那朵小紅花重新塞進她手心,再用自己的手裹住,不讓海風把它吹走:“你看,它還沒爛透。就像你眉骨的疤,結痂了會癢,掉了會留印子,但總會慢慢淡下去的。”

浪頭又一次撞上來,這一次寧安把蘇佑安往身後拉了半寸,自己迎上那些冰涼的水花。

“我知道你覺得難,”她看著蘇佑安的眼睛,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終於映出自己的影子,“可難的時候,就該拽著點什麼走。唐棠拽著我,我現在拽著你走,不算犯規吧?”

蘇佑安望著她被雨水打溼的劉海,忽然發現寧安的瞳孔是淺褐色的,像被陽光曬暖的沙,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執拗的認真,彷彿在說“你不能走,我不允許”。

“儲蓄罐熔了,我們可以再攢一個。”寧安從口袋裡摸出顆水果糖,是中午放學時唐棠塞給她的,此刻正用體溫焐得溫熱,“橘子味的,比你藏的那顆甜。先含著,等下我帶你去吃熱湯麵,白阿姨做的面,能暖到骨頭縫裡。”

糖紙在掌心窸窣作響,蘇佑安的喉結動了動,突然有鹹澀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不是海水,是被硬生生憋了太久的眼淚。

她沒去擦,只是任由那溫熱的水流過眉骨的疤,像有人用指尖輕輕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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