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怎麼會發展到抑鬱的地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寧安的心理狀況,從第一次察覺到對方眼底深藏的疲憊與茫然開始,她就動用了所有關係,尋到了業內最負盛名的泰斗級心理醫師,費盡心思令寧安定期去做疏導。
每一次的診療記錄,她都託人仔細看過,醫師給出的反饋始終是輕度情緒積壓,只要循序漸進地疏導,輔以身邊人的悉心陪伴,便能慢慢好轉。
最近的報告明明說是有所好轉,怎麼會突然加重?
靠在冰冷牆壁上的傅琉夏,周身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鈍痛卻壓不住胸腔裡翻湧的怒火與心悸,金瞳裡的光冷得刺骨,每一寸目光都透著壓抑到極致的慍怒。
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明明在暗中鋪陳好的一切,竟被莫名其妙的在不知不覺中攪得面目全非。
而這一切的根源,她用腳趾都能想明白。
那三個混沌一點一滴蠶食著寧安本就緊繃的神經,讓她在愧疚與心軟中不斷內耗。
這三個傢伙,以愛為名,以陪伴為盾,卻親手將寧安逼到了這般境地。
她們享受著寧安的溫柔與包容,卻從未真正看懂她眼底的疲憊,從未體察她心底的掙扎,更從未停下過給她施加枷鎖的腳步。
她們的喜歡,她們的執念,她們的不安,到頭來,都成了刺向寧安的利刃。
傅琉夏緩緩直起身,周身的冷意愈發濃重,指尖的力道鬆了又緊,指節泛出青白。
她這段時間被傅家內部的瑣事纏身,被那些虎視眈眈的長輩絆住腳步,雖時刻想著寧安,卻終究沒能時刻守在她身邊。
一想到寧安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赤著腳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一想到她躲在酒吧裡用烈酒麻痺自己,一想到她蜷縮在沙發上,哭著說自己是笨蛋、是懦夫,說所有人都後悔認識她。
傅琉夏的心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發悶,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怒意。
“呵。”傅琉夏低低嗤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冰冷的嘲諷,眼底的金芒銳利如刀,“真是一群只會添亂的廢物。”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壓下翻湧的情緒,轉頭對一旁候著的助理沉聲吩咐:“立刻去查,這段時間裡,唐棠、李思雅、林溪那三人,每一個人跟她接觸的所有細節,一字不落,全部整理給我。”
“還有,醫院那邊的監控,能調的全部調出來,我要親眼看看,她們到底是怎麼‘照顧’她的。”
助理不敢耽擱,立刻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傅琉夏又看向幾位醫師,語氣稍緩,卻依舊強勢:“後續的診療,按照你們的方案來,藥品、器械,立刻安排送過來。”
“心理疏導的醫師,我要明天之前,見到業內最頂尖的人站在我面前,親自給寧安做疏導,所有流程,必須嚴格保密,不準透露半分訊息給無關人員。”
“另外,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準靠近這棟別墅,尤其是唐棠、李思雅、林溪三人。如果讓我發現有人擅自放她們進來,後果自負。”
傅琉夏靠著牆壁滑坐下來,醫生那句“長期處於巨大的心理壓力之下”反覆在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
她定定地望著客房緊閉的門板,眸色沉沉。以她對寧安的瞭解,即便被唐棠的依賴、李思雅的溫柔、林溪的執念裹挾。
以她那溫和卻有韌性的性子,縱然會萬般糾結為難,也斷然不至於自我內耗到情緒瀕臨崩潰的地步,更不會出現自我否定、借酒消愁的極端模樣。
這其中,一定還有她未曾察覺的隱情,還有壓垮寧安的、除了情感糾葛之外的另一重重擔。
她轉身回到客廳,沒有立刻去打擾寧安,而是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皮質扶手,將所有線索在腦海中逐一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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