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毫無抗拒、一味隱忍的沉默,落在盛怒的唐棠眼裡,卻格外刺眼。
她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眼底的怒火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蕩蕩的失落與寒涼。
像是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唐棠瞬間只覺得滿心索然無味,所有的怒火、委屈、賭氣,頃刻間都化作了刺骨的冰涼。
她緩緩停下了所有動作,怔怔地坐在寧安身上,看著她眼底化不開的愧疚、閃躲,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自己鬧脾氣、發脾氣,在她眼裡,不過是小孩子無理取鬧罷了。
自己這麼多年的朝夕相伴,這麼直白熾熱的心意,終究最後卻是比不上那些突然闖入她的生活的人。
沒必要了。
再也沒必要纏著她要一個答案,沒必要鬧著要一個特殊的位置,沒必要再小心翼翼捧著自己的心意,卑微地盼著她回頭多看自己一眼。
唐棠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落寞的清冷。
她慢慢從寧安身上退開,動作疏離又陌生,沒有再看寧安一眼,也沒有再說一句質問的話。
那份原本濃烈的佔有慾和委屈,此刻盡數斂去。
她不想再用自己的情緒去捆綁寧安,也不想再靠著寧安的愧疚勉強留住一絲溫情。
不需要了。
唐棠沉默地起身,隨手撈過一旁的浴袍胡亂裹在身上。
她沒有回頭看寧安一眼,眼底泛紅,卻硬是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寧安看著她疏離冷淡的背影,心頭猛地一慌,那股沉甸甸的愧疚瞬間淹滿全身,再也沒法維持方才的沉默隱忍。
“棠棠!”
她慌忙出聲,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與沙啞,下意識抬手就想拉住唐棠,想要開口解釋,想要哄她,想要拉住這份瀕臨破碎的關係。
可指尖往前一伸,卻只撈到一片虛空。
只差分毫,終究摸了個空。
唐棠腳步未停,徑直走出浴室,下一秒,“砰——”
沉重的摔門聲驟然響起,力道之大,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浴室裡瞬間恢復死寂,只剩下氤氳不散的水汽,還有緩緩晃動的水面漣漪。
寧安維持著伸手的姿勢,僵在溫熱的浴缸裡,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
心口像是被狠狠掏空了一塊,酸澀、愧疚、慌亂、後悔,密密麻麻纏繞著她的心臟。
眼眶瞬間紅透,溫熱的水汽混著眼底的溼意,悄然滑落,滴進浴缸的水裡,漾開微不可察的圈紋。
她終究,還是把最疼她、最依賴她的小姑娘,親手推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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