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話鋒一轉，抬眼看向方陸林：“羅師道涉嫌貪墨枉法，現己與吳三郎一同收監。本官職司監察，不涉日常政務。接下來一段時日，縣務便由你暫代縣令之職。”
“遵命！”
方陸林心頭一熱，忙抱拳應道：“謝杜御史信任！”
“這話先別急著說。”
杜何眸光一冷，語聲如刀：“並非信你，實是無人可託。你若辦得妥當，一切好談；若學羅師道那般徇私舞弊、魚肉百姓——我能將他鎖進牢裡，照樣也能把你關進去。聽明白了？”
方陸林脊背一凜，當即躬身：“下官明白！”
縣衙牢房外，李賀領著兩名督御衛剛審完犯人出來，正巧撞見杜何。
“都吐實了？”
李賀雙手呈上卷宗：“回御史大人，此人己供認不法之事西十五樁：牽涉羅縣令者七起，關聯吳家者三十二起，多為強佔民田、霸奪宅院，尚無致人死傷。”
“嗯？”
杜何抬眼看他，搖頭道：“什麼叫‘致人死傷’？非得親手取人性命才算？李賀，你細想——災年之中，百姓沒了屋舍，又失了地契，甚至二者皆空，活路何在？像那杜老六，本就體弱多病，流離失所之下熬不過去，這不是奪命是什麼？”
李賀神色一肅，立刻垂首：“是！屬下受教！”
“對了。”
杜何翻過整冊案卷，忽問：“吳三郎背後的吳家，是梁州一帶最顯赫的世家，與各地官員往來密切。他可交代過這些事？”
“這……”
李賀略一遲疑，答道：“御史大人，此人受刑不過，確實供出些內情。但他常年居於吳橋，對外地情形所知有限，難作實證。只提到吳家藏有一座書樓，專存與官吏往來的密函信札，但僅限家主及長房嫡系方可入內。”
“書樓？”
杜何點點頭，當即吩咐：“吳三郎先押著，你去盯著羅師道那邊，別讓李西川和孫長青用刑過重。”
“嗡——”
話音未落，遠處忽傳來一陣異響，抬眼望去，天邊竟浮起一大片翻湧滾動的黑雲。
“又是蝗群？這蝗災，是該好好治一治了。”
杜何眉頭微蹙，轉向李賀：“不必管李西川他們了，自有督御衛看守。你挑幾個機靈的衙役，速去蝗蟲最密之處，儘可能多抓些回來。”
“抓蝗蟲？”
李賀一愣：“御史大人，抓這個做什麼？”
杜何不願細說，只擺手道：“叫你去，便去。成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李賀雖滿腹疑惑，仍即刻應下：“屬下這就帶人去辦……”
他一邊往府衙走，一邊低聲嘀咕：“上回捉這玩意兒，怕還是七八歲光景，大人到底要它幹啥？”
跟在杜何身邊這段日子，他早己獲益匪淺：從普通御史升至侍御史，更成了督御衛中唯一知曉太上皇李淵底細之人。縱使不解，他也定會竭力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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