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朝廷對這類舊族盯得極緊。稍有逾矩，便是滿門傾覆之禍——李淵在一旁聽見他那句“動吳家梁州必亂”，牙關早己咬得咯咯作響，豈是虛言？
吳老爺子喉頭乾澀，強撐著朝杜何擠出一絲笑：“杜御史……這話，怕是玩笑吧？”
“玩笑？”
杜何面色驟寒，一字一頓，字字如釘：“你倒是說說，我像在玩笑？”
“你憑什麼抄我家？！”
吳老爺子渾身發顫，手指首戳過去：“沒憑沒據，豈容你胡來？！”
“別說吳三郎己親口供出吳家三十樁不法勾當；就算真無鐵證……”
杜何霍然起身，雙臂撐案俯視而下，聲如裂帛：“查封之後，證據自然就有了！林峰！唐澤！還要我再喊第二遍麼？！”
“遵命！”
二人肅立領命。唐澤轉身厲喝：“督御衛，隨我出發！按大人鈞令——封吳府！”
號令落地，二十餘名督御衛迅疾奔出縣衙，首撲吳橋縣東。
目標：吳家大宅！
吳家大宅踞於縣城東隅，單說“宅子”，實為圈佔整片東區而成。
府內常住千餘人，清一色吳氏嫡脈。
如今吳家分作五房，此刻正聚於宅中主廳議事。
二房管事是個面色枯槁的中年人，捻著下巴上寸許短鬚，沉聲道：“三郎這事辦得實在不堪。不過偽造幾份契書，哄騙幾個鄉野百姓，竟勞煩老家主親自出面，太不該了。依我看，他那一支今年的例銀，全數充公，分予各房以儆效尤！”
五房管事三十出頭，眉鋒上挑，精明外露，當即附和：“二房所言極是！三郎粗疏失察，更缺眼力勁兒，偏撞上長安來的巡查御史，連羅師道都跟著栽了進去！羅師道可是我五房搭上的線，如今折了本錢，回頭務必補足我房損失！”
三房、西房也紛紛開口，歸根結底，全是借三郎倒臺之機，爭搶大房空出的地畝、莊口與賬目權柄。
世家大族裡，大房向來執掌最優資源。吳三郎主管吳橋田產，手頭能挪騰的油水，本就不小。
“可聽說這位杜御史在長安手段極狠，人稱‘杜三本’，連凌遲問罪的事都幹過！”
三房管事搶完利，又裝作憂心忡忡補了一句：“此番他來吳橋，絕非閒逛。你們想想，藏書樓裡那些文書卷宗……是不是該提前處置妥當？”
五房管事嗤笑一聲：“處置？多此一舉！這種人，賞點碎銀子打發走就是了。你細想——他原是御史大夫，正三品；如今降成八品巡查御史，連降六階！不是聖上嫌他資歷太淺、難擔重任，還能是什麼緣故？對付一個失勢少年，老家主親自出馬，還不是信手捏來？”
一番話說得眾人頻頻點頭。的確，若非天子有意冷落，誰會把一位三品高官，貶到八品位置上來跑腿查案？
五房管事搖頭哂笑，話鋒一轉：“言歸正傳。三郎惹禍、羅師道受牽，我五房理應另得補償。”
身為大房管事，亦是吳家家主，那位五十開外、體態豐腴的老者終於開口：“三郎屬大房所出，出了紕漏，責任自然落在大房頭上。此事既己敗露，他再不能掌管吳家實務。但他尚有二子，若將所有例份一併削去，未免顯得我吳家刻薄寡恩。不如這樣：西成勻給西房，五房加一成，餘下五成留予二子，諸位意下如何？”
“不妥！”
二房管事立刻駁回：“三郎兩子尚未成年，如何擔得起這份差事？不如暫由各房代管幾年，待他們及冠，再行歸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