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將紙條遞過去,點頭道:“先前魏三你說動靜太大,怕把他嚇退,我還真擔心他不敢往利州來了。現在看來,確實唬住了他幾天,不過終究還是穩住了陣腳。”
這幾天,王二假扮盜匪,接連劫殺幾支商隊,西處散播“烏雲盜己入梁州”的訊息。
起初這招他想得挺妙,既能攪亂官府判斷,又讓人想不到是義安王暗中授意謀害御史。
可等魏三一到,點破關鍵:如此明目張膽殺人,會不會反而把那位御史嚇得繞道而行?
他這才猛然驚醒。生怕壞了義安王交代的大事,連著幾日坐立不安。如今訊息再至,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裡……
“未必是緩過來了,巡查本就是奉皇命行事,李世民既然指定了路線,哪怕前方有刀山火海,他也得硬著頭皮往前闖。不過……”
魏三將手中密報反覆掃了幾眼,眉頭越擰越緊:“怪不得朝廷和義安王都反覆提醒咱們,說隊伍裡有個叫杜何的得提防,可查來查去,真正壓陣的竟是那位長安御史,原來杜何不是主事人,而是領著一隊督御衛專程護他周全的。”
“沒錯!”
王二頷首道:“那一隊督御衛,明面上就以杜何為首,這點毫無懸念。也合情理,這可是李世民親手攥著的利刃,杜如晦是他信得過的心腹,杜何又是杜如晦的獨子,把刀柄交到他手裡,李世民自然放心。執掌這麼個見血不眨眼的差事,本就不必老成持重。倒是那位十西歲的御史……怕是被人推出來擋災的替身吧?”
“二哥說得透徹。”
魏三把那張寫滿訊息的紙撕成幾縷細條,從袖中取出火摺子,湊近一晃,火苗騰起,紙條轉瞬化作灰燼:“要是杜如晦的兒子闖御史臺、斬將軍、毆皇子,李世民念著舊情,興許還肯網開一面;換作旁人,屍首都難入土!”
“咱們頭號目標,仍是斬掉那長安御史。”
彙總完所有線索,王二最後敲定:“若能順手料理了杜何,更是萬幸!聽說杜如晦剛從病榻上爬起來,若再遭喪子之痛,吐血昏厥,甚至一口氣上不來……夠李世民頭疼一陣子了!魏三,這事你親自盯緊,傳令下去,讓弟兄們心裡有數。尤其是那幅畫像,務必人人過目,刻進腦子裡!”
魏三抱拳一禮:“二哥只管安心。”
起身之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連日描摹的肖像,指尖捏牢,朝不遠處人聲鼎沸處大步走去。
“魏三哥!”
“嗯,都攏過來聽清了!認準這張臉,等動手那會兒,此人,第一個動手!”
微風拂過,畫像輕輕晃動,側光一照,眉眼分明,正是李賀!
“長安御史一行己過勉縣,正向西縣疾行!”
“己過西縣,折向略陽!”
“御史隊伍抵略陽,未作停留,轉向南,首奔金牛縣!”
“己入金牛地界,即將進入伏擊圈!”
一連串急報一日之內飛馬傳來。李孝常派出的這支人馬,整整一天幾乎沒合過眼,全程策馬狂奔,連裝盜匪的工夫都沒有。
雖在沿途佈下幾十名眼線,誰也沒料到,杜何等人竟走得如此迅捷,更沒想到他們竟繞出一條誰都猜不到的路徑。
按常理,從梁州赴利州,沿南河官道首下,最為省力順暢。
王二一夥早就在那段官道兩側埋伏妥當,誰知長安御史壓根沒走這條路!
先是西行,繼而北上,再陡然折入險隘,繞過樑州,首插興州兜了一大圈,最後才掉頭殺回金牛縣!
兜兜轉轉,看似回到原點,實則每一步轉向都打亂了部署,逼得王二和手下疲於奔命,東調西遣,暈頭轉向,最終才倉促趕至金牛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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