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石遠辦事幹脆利落,只喚來身邊僕役跑了一趟,便帶回兩紙文書:
一是買賣契約,陸家以一千貫購下吳郎中名下三間鋪面;
吳郎中籤完名字,眼神渙散,呆坐一旁,彷彿魂都飛了。
二是張借據,明明白白寫著:陸家陸石遠,欠孫長青診金一千貫。
“小郎君莫見怪,我陸家並非拿不出現錢。”
陸石遠將借條遞過去,邊解釋邊道:“只是這一千貫銅錢堆起來足有一箱,來回搬運實在不便。稍後小郎君隨長青先生同往陸府,當場交付即可。若想換成銀錠,也由您挑。”
杜何頷首,這陸公子確實周全。真讓他扛著一箱銅錢滿街走,倒不像醫家弟子,倒像個走江湖賣大力丸的了。
“不過陸公子,我先替師父跟您說清楚。”
杜何目光掃過周圍,不少之前離去的百姓又折返了,懷裡抱著藥包,身後跟著家人,甚至有人攙著久臥不起的病人:“陸府,我師父必去;令尊之疾,我師父也定會看。但得先看望這些鄉親。他們排隊在先,您想必不會介意吧?”
“自然可以。”
陸石遠早聽明白了原委:這些人是特意把多年不愈、無人能斷的頑症病人帶來,就為請孫思邈過目一回。他略一沉吟,點頭應下:“家父這病己纏綿三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只是不知長青先生,大概要多久才能看完?”
這回,陸石遠嘴上問的是孫思邈,目光卻始終落在杜何身上,他早看出眼前這三人透著股異樣。
被喚作“師父”的那位,袖手旁觀、不聞不問;被叫“徒弟”的倒處處應答、拿主意;至於那個“師叔”,則只在一旁壓低聲音嘀咕些旁人聽不清的話……
“用不了太久,半個時辰足矣。”
杜何一眼便看穿陸石遠的遲疑,也明白孫思邈一概不管、全由自己出面,確實顯得有些不合常理,便主動解釋道:“家師畢生只鑽醫術,其餘瑣事從不過問,這些雜務自然都落在我肩上。陸公子切莫見怪。”
“原來如此!長青先生果然超然物外,難怪能把醫道修到這般境界,真乃世所罕見!”
陸石遠聞言肅然起敬,隨即朝孫思邈深深一揖。
,這小子是在說我除了看病啥都不懂吧?這哪是誇,分明是損人呢!
孫思邈衝陸石遠勉強扯了扯嘴角,轉頭一把拉住李淵:“師弟,蓮子還有沒?”
“啊?”
李淵擰著眉,慢吞吞從懷裡掏出一小把,滿臉不情願:“你一個大夫,天天朝我要蓮子幹啥?”
“咳。”
孫思邈剛接過蓮子,就察覺陸石遠正盯著這邊,立刻板起臉,正色道:“師弟,師父雖早逝,可你也不能荒廢本業。我行醫,你難道不是?整日閒晃,好歹學學我這小徒的勤勉!”
李淵:“???”
“我說你,”
“二位先生……”
李淵剛要炸毛,陸石遠己踱步上前,語氣謙和地問:“兩位手中拿的可是蓮子?不知隨身攜帶,有何講究?”
見他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孫思邈隨手拈起兩粒丟進嘴裡,慢慢嚼著:“蓮子性苦,清內熱,更解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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