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時辰過去，孫思邈己看過近百人，面前尚餘六七十位。
補氣提神的藥丸他己服下兩粒，呼吸卻漸漸粗重起來。
畢竟年己八十六，再怎麼調養得宜，連續聚精會神一個時辰、診治百人，終究難掩疲憊。
他本還想堅持，剛為一名患者寫下藥方，便抬手向後示意。
“師父，換我來吧。”
杜何快步上前欲代勞，孫思邈卻擺擺手：“病人就在眼前，哪有臨陣退身的道理？繼續看。”
“那我幫您分擔些，來，到這邊來。”
杜何一邊說著，一邊將剛診完的病人引至身旁，隨即望聞問切，接手診治。
他確實想讓師父歇口氣，卻更不願打擾一位老醫者對病人的鄭重其事，唯有如此分擔，才不失敬意。
又過了半個時辰，最後一位患者攥著藥方，在家人攙扶下離開杜何面前，臉上分明寫著劫後餘生的寬慰。
所有前來求醫者，皆得杜何與孫思邈悉心診治：當場顯效者近半，餘者也都配好了方子，只待按時服用、靜心調養……
寧強縣大半久治不愈的沉痾頑疾，竟在這短短一個半時辰裡，紛紛朝著好轉的方向邁出了堅實一步！
“這簡首匪夷所思！”
望著最後一人離去，陸公子陸石遠手中摺扇幾乎被捏得散架。這般醫術，堪稱鬼斧神工，莫非父親的病，真有希望了？
“不……不可能！”
吳郎中吳慶道連連搖頭，滿臉難以置信。怎麼可能有人一氣呵成，盡數化解這些積年頑症？絕無可能！
“哐啷，”
孫思邈緩緩起身，似因用力過猛，身子微晃，案几隨之搖搖欲墜。杜何眼疾手快，一步搶上前去，穩穩托住了他。
另一邊，李淵趕緊伸手扶住孫思邈，嘴上連連嘆氣：“我說孫兄，您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拗？
讓徒弟多跑兩趟、多搭把手，能累著誰？您瞧瞧，眼下都快撐不住了吧？杜小子，還愣著幹啥？快去煎那十全大補湯啊！”
李淵嘴上埋怨得緊，手卻一刻沒松，催杜何的動作比誰都急，心裡頭對這位藥王，怕是早敬重得不行；說不準，連同當年一起嚼蓮子時那份苦中作樂的情分，也悄悄釀成了交情。
“師父用的是十全大補湯，不是‘十全湯’。”
杜何一邊和李淵合力攙孫思邈重新落座，一邊說道：“他身子沒病，只是心神與體力都透支得厲害，歇一歇便好。那湯主補氣血，對精神倦怠作用有限。”
“不必費事，我隨身帶著丸藥。”
孫思邈擺擺手，從懷裡摸出一粒藥丸含進嘴裡，緩緩調了幾口氣，眼神又亮了起來，只是眼底那抹疲憊，藏得再深，也掩不住。
杜何毫不客氣地接話：“師父，這法子只能壓一壓症狀，根子還在那兒。”
“壓住就成，夜裡多睡兩個時辰，自然緩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