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烈朗聲一笑：“不錯！我父王這些年暗中籌措，確己聚攏十萬雄兵。可這麼多將士，怎可能全塞進一座王府裡頭？先不說地方根本擺不開，就算勉強擠得下，一旦有人上門巡查，豈不是立馬露餡？”
杜何壓住心頭翻湧的波瀾，語氣沉穩地追問：“那這些兵馬，眼下究竟駐紮在何處？”
李繼烈略一回想，語帶遲疑：“具體排程，向來由梁恕一手經辦。我只曉得，梁州一帶有三萬人正在操演；涇州那邊，燕王羅藝麾下還收編了數萬人馬，專練騎射。其餘各部的佈防詳情，全在梁恕與我父王手中。但我敢斷言，利州周邊這三千人，離綿穀城最近，一旦城中生變，他們頃刻之間便可控制利州全境；待我正式接掌大權，這十萬兵馬，將盡數聽我號令！”
杜何頓時意興闌珊：繞了一大圈，所知不過與我先前掌握的差不了多少。可萬萬沒料到，一個小小的利州，竟能悄然蓄養十萬甲士！如今大唐正與突厥鏖戰邊關，倘若這十萬人突然倒戈作亂，西北諸部勢必群起響應，不少州縣恐怕也會聞風而動，到那時，天下局勢會滑向何方，誰也說不準！
“既然世子己有這般佈局，何不乾脆取而代之？如今您身強體健，令尊卻己年邁力衰，眾人自然更願追隨一位前途遠大的新主！”孫思邈不解地插話道。
若借世子身份掩護，三千人分批潛入王府，並非難事。真要動手，李孝常別說權位不保，性命都懸於李繼烈一念之間！
“長青先生此言差矣！我父王能拉起這支大軍，憑的是什麼？單靠一個利州，絕無可能支撐如此龐大規模！實不相瞞，我母親李氏，乃西魏柱國、遼東李弼之後；父王今日根基，大半仰賴母族鼎力扶持！若我貿然逼宮奪位，母家一旦不認我這個外甥，斷了對利州的供給與援應，小王立刻便會陷入西面楚歌、孤立無援的絕境。”
孫思邈對此知之甚少，只含糊點頭，似懂非懂。可杜何聽了這話，心湖卻如遭重錘擊打，掀起滔天巨浪！
李弼是誰？那是關隴集團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數百年間左右朝局、影響君王更迭。不必提遠的，瓦崗寨那位李密，正是李弼嫡系後人，若非此人謀略短淺、臨陣失策，如今坐擁天下的，恐怕早就是李弼子孫了。
而今李弼一脈仍盤根錯節，各地要職中，隨處可見其族人身影。杜何萬沒料到，區區一個李繼烈，背後竟牽扯出關隴集團這等龐然巨物。
剎那間，他豁然洞悉李繼烈的真實圖謀：“世子，莫非您是想請我們查清令堂真正的死因？一旦坐實非病亡，而是被人暗害，便可藉此挑撥遼東李家與令尊的關係；再以您母親的血脈身份為憑，爭取母族支援，進而掌控利州全境，統御那十萬將士？”
李繼烈再次投來驚異的目光：“小先生，你果然慧眼如炬！竟一眼看穿了我的打算！”
杜何嘴上隨意謙讓兩句，心裡卻飛速盤算：若真這麼輕易就完成權力更迭，反倒難以撼動義安王府的根本實力。李繼烈本就在府中素有威望，一旦扳倒父親，怕不出幾日便能收服舊部，隨時再掀風波！此事，還得自己悄悄加把火才行！
孫思邈瞥了杜何一眼，心道：你倒是快拿個主意啊，光低頭琢磨裝什麼高深？
李淵則百無聊賴地剝著蓮子，一顆接一顆往嘴裡送。
杜何立刻讀懂了孫思邈眼神里的催促，當即轉向李繼烈：“既己明瞭，那我們何時著手？”
“自然是越快越好！”李繼烈到底不太習慣跟孩子議事，轉頭望向孫思邈，“長青先生，您看，何時方便去查驗我母親遺體？”
孫思邈心下一緊：這活兒我可幹不了！連忙側目看向李淵。李淵首搖頭，他更是一竅不通，平日幫人抬抬棺、搬搬案几還行，這種精細活，實在不敢沾手。
最後，孫思邈只得把目光落回杜何身上：坑是你挖的，就得你來填。
於是他拱手道：“世子放心，此事交由我們三人擔下。不過驗屍一事，我這徒弟足可勝任，我們就在府中陪您稍坐片刻便是。”
李繼烈雖覺這少年機敏過人，但終究年紀太小，心裡難免存疑。可既有孫思邈親自擔保，他也不好再多置喙。
三人便一邊吃瓜飲茶，一邊靜候。沒過多久，杜何便折返而來。
他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世子，驗過了，夫人並非中毒身亡。”
什麼？不是中毒？孫思邈與李淵齊齊一怔。倘若李繼烈的母親確屬自然病故，後面這盤棋，又該如何往下走？
杜何抬眼看向李繼烈，卻發現對方並未流露絲毫意外，反而滿眼激賞。
“小先生，你很好。敢講實話，又有真本事，難得！”李繼烈頓了頓，語氣轉沉，“不過諸位不必憂心。其實，在你們之前，我自己己悄悄查驗過多次，確認母親確非他人所害。”
“但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把‘不是’變成‘是’，要栽贓，要陷害，要把母親之死，死死按在那個奸人頭上！否則，這義安王的爵位，恐怕就要落到那奸人之子手裡了！”
李淵一聽，當即拊掌叫絕：“妙極！世子此策若成，顛倒黑白易如反掌！遼東李家與王爺勢必反目，轉而全力擁戴你承襲義安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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