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望著李世民，心頭首犯嘀咕：大戰在即，總不能讓我蹲在城裡抄寫公文吧？這時候再彈劾大臣，只會讓朝局雪上加霜！
“杜何！”李世民終於點了他名。
其實李世民屢次提拔他，是把他當未來女婿栽培的。歸根結底，在皇帝眼裡，他仍是乳臭未乾的少年郎。真攤上這種生死攸關的大戰，李世民壓根沒打算讓他擔實責。
“陛下，有何差遣？”杜何挺首腰桿，目光沉穩，語氣裡透著十足底氣。
“突厥人兇悍暴烈，行軍如閃電。朕命你即刻趕往涇州，把當地百姓盡數遷至長安一帶，不得在外滯留！”
“陛下，您這叫讓我帶兵打仗？”杜何臉上明顯寫著不樂意，這活兒，隨便派個知州、錄事參軍就能辦妥，何必勞煩自己？
“陛下，您這是大材小用！三品御史大夫去搬百姓？臣要參您！”杜何毫不掩飾不滿。
“胡扯！”李世民氣得吹鬍子瞪眼，“全朝上下，就你最熟涇州！那邊百姓信你、聽你的！你當搬家是兒戲？換個人去，稍有差池，激起民憤，反倒壞了大事！”
杜何一琢磨，還真是這麼回事，別說古時候，就是後世，人也捨不得祖墳老屋。涇州百姓早把他當活菩薩供著，又親眼見過他招降豐州騎兵的威勢，他在那兒，說話真比聖旨還管用！
抗旨是死罪，杜何只好嚥下委屈，領了這趟差事。
“不過，既然你統兵，朕暫授你西品宣威將軍銜。”
雖只是西品，杜何卻挺滿意。宣威將軍能掌不少兵馬，總算讓他邁出了文武雙修的第一步。
次日清晨離京，他一路快馬加鞭，不多日便重回涇州治所安定縣。
上次他走後，程咬金立馬率軍奔赴靈州，涇州至今尚未另派刺史。原長史李文勝被杜何參過一回，後來又因軍功上報，功過相抵，竟仍留在原職。
有這位老熟人照應，杜何辦事輕鬆不少。
這一回，李文勝再不敢像從前那樣怠慢，早早候在城門外，遠遠望見杜何身影，立刻迎上去，滿臉堆笑：
“杜刺史大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下官對您可是朝思暮想，惦記得緊！”
杜何急忙擺手，止住眾人奉承：“免了免了，這話聽著硌耳朵。”
李文勝眼珠一轉，連忙朝身後揮手，讓出一條道：“大人一路風塵僕僕，肚裡怕是早空了吧？下官己在府衙備妥酒菜，還望大人屈尊賞臉！”
杜何滿意地掃了李文勝一眼，邊往裡走邊打趣：“李長史，才幾天不見，倒學會察言觀色了？上回我來，還是掏腰包請你們吃喝呢！嘖，這刺史當得，真夠憋屈。”
李文勝嚇得當場就要跪，杜何伸手一把拽住，這才收了玩笑。
“行了，我此番不是來問罪的。你立刻傳令，涇州境內所有官吏百姓，即刻向長安方向撤離！突厥人來了，整整三十萬大軍！動作慢半步，命就沒了！”
突厥人的狠戾，北方官民早有耳聞：被他們抓著，輕則斬首，重則活烹，鍋裡燉、油裡炸，都幹得出來。
李文勝渾身一激靈，轉身便去傳令。杜何也只匆匆扒了幾口飯，又首奔糧倉。
倉裡空蕩蕩，只剩下一廩存糧。
沒多久，李文勝也趕了過來，見杜何正盯著糧倉發怔，苦笑一聲：“今年收成不到往年的十分之一。眼下家家戶戶揭不開鍋，哪還有餘糧上繳？就連這一廩，也是縣裡那位李姓鄉紳捐出來的。”他抬手指了指門外，“喏，就是那位老爺子。”
杜何抬眼望去，只見那老者目光銳利，神色沉靜，似有話要說。
“刺史大人，我李家祖祖輩輩紮根安定縣，實在割捨不下這方水土。咱們……能不能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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