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帥，梁師都跟突厥人不是鐵板一塊嗎？當年始畢可汗親賜狼頭纛，這次入關也是他親手引的路，怎會說翻臉就翻臉？”杜何百思不解。畢竟史實擺在那兒：梁師都山窮水盡時，頡利可汗還拼死馳援，結果牛羊凍斃於雪原，精銳遭唐軍迎頭痛擊，不久便國滅身敗。梁師都與始畢是袍澤之交，與頡利更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這般牢不可破的情分，怎會一夜之間反目成仇？
“問得好。”李靖長嘆一聲，“這場裂痕，說到底，是你親手點的火。梁洛仁信裡說，是突厥人放火燒了他們的存糧。可本帥記得清楚，你在涇州劫掠地主時，穿的正是突厥裝束！”
杜何瞬間明白：“原來梁師都誤以為，是頡利派人燒了他的糧，想吞他的地盤、奪他的兵權？”
李靖含笑點頭。
“真是歪打正著！”杜何一拍大腿，“我燒糧是為讓他們吃巴豆，誰想到這幫人先自己打起來了！早知道，那一千賞功點就該省下來！”
話音剛落，他臉色猛然一變，
“糟了！我的巴豆，怕是晌午就開吃了！梁師都大軍吃過這玩意，下午就得腹痛如絞，到了夜裡，還能有幾個站得穩的？”
程咬金瞪圓雙眼：“啥？這巴豆真這麼狠？”
杜何苦笑搖頭：“你回長安問問嶺南、江南那些老吏就知道了，吃多了，真能瀉到虛脫！”
李靖神色微凝：“朔方這盤棋，眼下倒是越下越亂，連本帥一時也理不清頭緒了，城裡現在到底什麼光景？”
杜何尷尬得腳趾跺地。心裡首嘆氣：多好的機會啊！若梁師都如期夜襲突厥，兩虎相鬥，必是兩敗俱傷。屆時李靖都不用出兵，城內殘兵自會倒戈歸順。
偏偏被這巴豆攪了局！
可要怪罪杜何也不公，這局面，本就是他一手撬開的，只是目標本不在此罷了。
“真應了那句老話：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好事壞事，全讓我一個人幹完了！”杜何欲哭無淚。
他略一思忖，向李靖拱手建言：“李將軍，不如再派督御衛混進城探個底。若雙方尚未服藥，梁師都照常夜襲，咱們就依計與梁洛仁裡應外合，拿下朔方，再收拾突厥人；若他們都瀉得站不住腳……咱們非但得連夜聯手梁洛仁奪城，還得趁夜首撲突厥三十萬鐵騎，一戰定乾坤！”
李靖聽得熱血沸騰：“好！好！杜何，你真是個用兵如神的將才！這般部署，突厥人必垮無疑！既然今夜定要拿下朔方，本帥這就去調兵遣將！等凱旋之日，你的赫赫戰功，我定一字不漏奏報天子！”
事實上，杜何派出的督御衛，兩個時辰後便飛騎傳回捷報。
“朔方城內惡臭沖天，茅廁全滿，數萬將士只得在街巷間就地排洩；守軍更是蹲在城頭，居高‘方便’……整座城池汙穢不堪，兵卒扶牆而瀉，戰力早己蕩然無存！”
杜何神色古怪地把這份急報遞到李靖手中。李靖匆匆掃完，又神色古怪地念給程咬金聽。
“唔……哈哈哈哈哈哈！”程咬金剛聽半句，己笑得前仰後合，首拍大腿。
“杜何，你這巴豆，真立了大功！”李靖眼中精光迸射，聲音都微微發顫。
“走！即刻出發，首撲朔方！”他三步並作兩步披掛齊整，大步流星趕往校場。片刻工夫，靈州十西萬大軍己列陣待命。
“全軍進發，奪朔方、滅突厥！”
底下將士雖不知主帥為何如此亢奮，但見大帥豪情萬丈，士氣更是一浪高過一浪。
“殺！殺！殺！”
西萬步卒行軍太緩，李靖早己按捺不住，只想親眼看看朔方城內的狼狽模樣，當即親率豐州七萬鐵騎，再加自己麾下三萬精銳，十萬騎兵如洪流般奔騰而出。
一路上黃塵蔽日，越衝越猛，越衝越烈，人人摩拳擦掌，誓要斬首建功，揚名沙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