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起來吧……這事鬧的，朕差點就把杜何……”李世民臉上泛起一絲窘色。
房玄齡起身站定，眨眼工夫便又恢復了運籌帷幄的老樣子，目光一轉，順勢丟擲一個關鍵問題：“陛下，王珪臨終前空出的戶部尚書之位，不知您心中可有合適人選？”
李世民眉頭立刻擰緊：“若按舊例，這差事該交給持重老成之人。可如今誰接了這攤子，少不得要為錢糧之事跟杜何打交道。偏偏經此一事，滿朝文武都看清了，杜何在生意上幾乎無人能敵，斂財之術更是獨步天下。朕一時真想不出誰能擔此重任；就算硬塞一個過去，怕也沒人肯接這個燙手山芋。”
房玄齡望著李世民，嘴角微微上揚。
“你這笑是幾個意思？”李世民皺眉追問，“不是剛說要緊話得快說？房玄齡，再這樣，朕可真不客氣了！”
房玄齡立馬收起高深莫測的架勢，堆起討喜的笑容：“陛下，既然沒人比杜何更懂賺錢，何不乾脆讓他執掌戶部？糧食增產他眼下未必拿手，但讓國庫金銀充盈、堆滿倉廩，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李世民眼睛倏地睜圓，先是一聲低呼，隨即用力拍了大腿一下：“妙！太妙了！讓他當戶部尚書，日後若他又大張旗鼓賺銀子，朕便可斥其假公濟私、中飽私囊！嘿嘿，玄齡，你果然是朕的左膀右臂，就這麼辦！”
稍頓片刻，他又補了幾句：“雖授他戶部尚書之職，卻不必調回長安，仍留蒲州辦事；明年還要派他赴幷州、幽州查案！”
沒過多久，房玄齡親自帶著聖旨抵達蒲州，隨行的還有李世民親賜的兩幅鎏金對聯：
學富五車為天下師表，詩絕古今似文曲臨凡！
“這……”杜何撓了撓後腦勺，“是不是太顯眼了？”
房玄齡含笑搖頭：“不算張揚。實話說，如今我見了你也得尊一聲老師；陛下送這副對聯，恰如其分。”
說著，他又掏出一份鐵券遞過去。杜何接過一看，當場愣住：“戶部尚書？還是世襲的？”
都城深處，打發房玄齡去蒲州嘉獎杜何的李世民，正於深宮之中，與皇后及眾妃嬪興致勃勃地誇海口。
“各位愛妃，今年除夕，朕要給你們每人、你們孃家、連同貼身宮女太監，全都發足份例銀錢，保你們過個紅火富足的年！”李世民滿臉喜色，嗓門洪亮，活脫脫一副翻身農夫的模樣。
長孫無忌悄悄掐了掐他腿根，李世民這才察覺失態，趕緊吸氣穩神，語氣收斂三分。
眾妃嬪心裡都清楚：陛下向來節儉，身邊又有魏徵這類首臣時時勸諫，一向崇尚簡樸。如今突然如此闊綽，甚至近乎鋪排揮霍，實在令人吃驚。
韋貴妃率先開口勸道：“陛下，大唐立國未久，外有強敵環伺，內有積弊待除，依臣妾之見，還是宜量入為出，慎用國帑。”
李世民大手一擺：“今非昔比！朕當太子時窮得叮噹響，大臣們富了，自家女人卻跟著受窮。如今不同了，國庫有底子，往後只會越來越厚實！朕定叫你們穿錦緞、食珍饈，日子過得體面風光！”
燕德妃掩口輕笑：“陛下若真有錢，臣妾倒盼著太極宮能擴建一番。如今宮室逼仄，人擠人不說，昨夜臣妾還聽見楊妃那邊動靜不小呢！”
楊妃頓時臉頰飛紅，又羞又惱地瞪了燕德妃一眼，急忙用手掩面。
昨夜？李世民略一回想，自己也跟著耳根發熱。
沒錯，昨夜他確實在楊妃處歇宿……
“朕記下了！明年開春國庫一旦豐盈，必為你們修一座恢弘華美的新宮！”
李世民正和後宮佳麗圍著杜何的功績吹得熱火朝天，杜何卻己送走房玄齡，轉身與荀彧在僻靜處低聲細談。
“文若，你說這戶部尚書的頭銜給了，卻不叫我去長安上任，到底是什麼講究？我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杜何抓了抓頭髮，縱然聰慧過人，一時也參不透李世民的深意。
荀彧沉吟片刻，忽然莞爾：“主公，戶部衙署設在長安，您若不赴京，發號施令就得靠兩地文書往來。耽誤點小事倒罷了，誤了國事可就是大罪。皇上讓您留在蒲州，明面上給名分，實則壓根沒打算讓您插手戶部實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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