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退下，荀彧又與杜何閒坐品茶，娓娓而談。
“主公，陛下本想空手套白狼，結果被您兩招制住，實在高明！”荀彧撫須讚歎，毫不掩飾欽佩。
杜何哈哈一笑：“文若，若不如此，他還真以為坐了龍椅，就能一言九鼎、說一不二了！”
“可萬一陛下真動了怒，寧可虧本也要削去您的權柄，那時主公處境，恐怕就兇險了。”荀彧目光沉靜，等著聽杜何如何破局。
杜何卻神色如常，語氣輕鬆：“所以啊，萬萬不能當面打臉。就像這次，陛下雖被我將了一軍，可七星攢月玻璃燈也好，《靖國公詞集》也罷，每次推新，總讓他嚐到甜頭。事情雖沒按他預想的走，面子卻一點沒丟。因此，短期內，他絕不會動我分毫。”
“大人不打臉？”
荀彧咂摸著這話，越品越覺滋味十足。
“不過主公，當今聖上銳氣正盛，依臣看，財權遲早還得交還朝廷。狗急了尚且跳牆……”荀彧說著自己先笑了，略帶自嘲，“近來也不知怎麼的，說話越來越帶刺兒了。”
杜何擺擺手：“痛快就好。說到這財權，今日收服這兩名戶部侍郎，往後辦事確實順手得多。只是不知，他們嘴裡的話，幾分真、幾分虛？”
“主公這就外行了。”荀彧忽覺自己在這點上，倒真能壓杜何一頭，“世家子弟最重顏面，尤以清河崔氏為甚，素來清高孤傲。他們開口，比鑄鐵更硬，比真金更實，這話，信得過！”
“照這麼說，蒲州日後的發展，可就更有底氣了！”杜何心頭一熱，眼裡己有灼灼光亮。
戶部掌管的，不只是大唐的錢糧賬冊，更是全國的人口戶籍。
那些令地方頭疼的潑皮混混、橫行鄉里的惡霸，還有失地流散的百姓，這些人的動向，最終都會彙總至戶部案頭。
只要兩位侍郎與自己口徑一致，這些被各地嫌棄的“麻煩人”，轉眼就能變成蒲州崛起最紮實的根基！
唉，眼瞅著年關一天天逼近，先前答應後宮各位妃嬪的賞賜，朕這心裡首犯愁啊！國庫裡倒還壓著些從杜何那兒收來的黃金，可真要拿這些金子去分賞後宮，不但史官們又要上躥下跳地參奏，更緊要的是，來年若真要調兵打仗，軍費缺口立馬就露了底。唉，朕真是被逼到牆角了……杜何啊杜何，你再這麼卡著朕的脖子不鬆手，別怪朕真點齊兵馬，殺奔蒲州去搶你的家底！
李世民近來是越來越覺囊中羞澀，急得嘴角乾裂、泛白脫皮。
明招暗招都使過了，可回回都被杜何輕輕一撥就化解，半文錢沒撈著。從前覺得江山在握、盡在掌中，如今卻像攥著一把流沙，越抓越空。這種失控感，讓他心頭髮緊。
而這份慌亂，根源只有一個，就是杜何這個人。
戶部兩位侍郎剛從蒲州回來，腦袋就跟換過似的，天天往宮裡鑽，在李世民耳邊絮叨：“陛下，靖國公才識通天，遠邁前賢！若您能推心置腹、委以全權，他定能讓國庫充盈如海，連您的內帑，怕都要堆滿金錠銀錁子！”
起初李世民一聽就皺眉，心裡首冒火：朕默許你們跑去蒲州低聲下氣求人，圖的就是保全天子顏面；你們倒好，反過頭來，竟要朕也掀開面子、親自登門討教？成何體統！
可火歸火，話聽多了，日日耳根子被磨著，心也就慢慢軟了。再加上日子越過越緊巴，窮得連賞人都摳摳搜搜，最後只得半推半就，點了頭。
“好！今後戶部之事，朕一概不管，杜何要人給人，要權放權，朕一律應允！朕信他，不單因他父親是朕的股肱之臣，更因你們二人背後站著崔、李兩大世家。日後若出了岔子，後果你們自己掂量！”
李世民鬆了口，還不忘敲打兩句，順勢把崔凱和李青壓了一壓。
兩人卻長舒一口氣，暗自慶幸沒辜負杜何所託。至於杜何會不會出事？壓根兒沒往那處想，杜如晦的兒子，又這般精明強幹，哪會起歪心思、動朝廷根基？
“崔兄，你速去蒲州向大人報喜；我這就召集戶部上下，一道擬寫賀信，恭賀大人執掌戶部！”李青沉得住氣，像位老練的主事，轉眼便定了奉承之策。
崔凱也立刻動身，二度奔赴蒲州，把李世民的話原封不動、一字不差地稟報給杜何。
“做得好！你們識大體、顧大局，本國公自然不會讓你們難堪。”
杜何心裡清楚：與李世民相安無事，才能既穩住自家富貴，又護住大唐安穩。倘若翻臉撕破，光應付這位天子就得耗掉半副心力，純屬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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