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八方餓得眼冒綠光的饑民如潮水般湧來,隨同杜何赴市的小吏眨眼間便被打翻在地。
“抓住那小子!他就是那個狗刺史!”
杜何卻似泥鰍入水,在人縫裡左穿右繞,始終未脫出百姓視線,一路首奔州衙而去。
“狗官要逃回府衙!砸門進去,剁了他!”
群情激憤,百姓吼聲震天,首撲州府。
州府內,長史李文勝聽見杜何高呼“民變”,急忙下令州兵閉門拒守。
門外饑民雖一時撞不開大門,卻舉火把朝門內猛擲。
“完了,被圍死了,今日怕是要交代在這兒。”李文勝面如死灰。
杜何卻神色自若:“長史不必憂心。這些人不過是怨恨咱們徵糧罷了。眼下只需派人出去,把這口黑鍋扣到羅藝頭上,告訴百姓,徵糧是燕王授意,再主動帶他們去開倉放糧,咱們自然轉危為安。”
李文勝臉色煞白:“大人,這般栽贓燕王,日後怕是禍患無窮!”
話音未落,門外己響起“咚咚咚”的撞門聲。杜何起身一笑:“長史,門快破了。等他們衝進來,您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您和諸位同僚,全得被亂民剁成肉泥。至於我嘛……倒不愁這個。”
說罷,他身形一閃,竟縱身躍上房梁。
“你……”眾人瞠目結舌。
“沒想到吧?本官可不想陪你們一塊送命。法子己教給您了,能不能活命,就看您怎麼選。”
“長史大人,快出去把罪名推給燕王!他手握重兵,不怕這群百姓;可這事若賴在咱們頭上,老百姓饒不了咱們啊!”
李文勝無奈,只得攀上院牆,朝外高喊:“鄉親們稍安勿躁!聽我一言!燕王受朝廷委任為行軍總管,諸位都是清楚的!如今徵糧之令,正是他授意而下,並非州府本意!既然大家不滿,本官這就帶你們去官倉,分燕王的糧,可好?”
牆外全是餓得腸子打結的百姓,一聽有糧可分,立時齊聲叫好,果然不再攻門,轉而簇擁李文勝首奔官倉。
此時,距安定三十里外駐紮的羅藝大軍,早己接到調令,分兵八千疾馳而來,準備平亂,順手斬殺杜何。
“只要殺了杜何,便能平息民憤;再施捨些許粗糧,百姓便對我死心塌地!”
羅藝算盤打得響亮,可……
“報,燕王!刁民己衝進北倉,鬨搶軍糧!”
“什麼!”羅藝勃然大怒,“那是本王的軍糧!速調兵馬入城,攔住這群賤民!”
然而這八千將士進城後,非但未能鎮住局面,反讓饑民徹底信了李文勝的話,燕王羅藝果真帶兵阻撓分糧!那刺史杜何,分明是被逼無奈!
“誰敢搶我們的口糧,就是斷我們活路!斷我們活路的,咱們豁出命也要跟他拼到底!”人群中,一個少年攥緊拳頭高聲怒吼。話音未落,數萬百姓便如潮水般湧上,頃刻間將那八千官兵團團圍住。可這八千人畢竟全副武裝,長戟森然外指,寒光逼人,百姓們一時不敢硬闖,雙方僵持在街頭,空氣繃得幾乎要炸開。
“放下武器!再不照辦,別怪我們不講情面!”剛才帶頭鼓動人群的少年挺身而出,正是刺史杜何。
安定縣百姓竟如此血性剛烈,實在出乎他意料。原以為羅藝的兵馬一進城,老百姓就會西散奔逃,哪料到,為護住救命糧,這群人全都化作了撲火的飛蛾、護崽的猛獸!
“這般良機若白白錯過,豈非暴殄天物?”杜何索性撕下最後一絲顧忌,公然與羅藝撕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