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在行徑途中越來越大，我透過窗戶，看到了陳佳開著車的影子，心裡的情緒再次湧了上來。
……
將宋雲安置好之後，我便打算回公司，李天然已經提前走了，他公司最近有個直播要他盯著，我倆寒暄了幾句。
天哥在樓下等我，我知道，他有事要跟我說。
我點上一支菸，指尖的煙燃了半截，灰燼搖搖欲墜。
我推開車門坐了進去，帶進一股潮氣，天哥嘴角噙著笑，話卻像刀子般剖開我混沌的思緒——
“陳佳找過我。”
我怔住，菸灰終於落下，碎在桌面的光暈裡。
我陷在車裡的皮椅上，窗外是綿延的雨。這雨下了整夜，此刻已近黎明，卻仍沒有要停的意思。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一道道爬下來，把城市璀璨的燈火揉碎了、拉長了，變成一攤攤模糊的色塊。
車裡還殘留著雨水的腥氣，混著宋雲身上那股潮溼的絕望，我閉著眼，空氣裡有種黏稠的靜，像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這場大雨吸走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沉而緩，一下又一下。
他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我，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笑意慢慢漾開，最後在他眼底化成一團溫潤的光。
“你不想知道她來找我是因為什麼嘛？”
他問，語氣裡有種長輩式的懶洋洋的責備。
天哥的身子向前傾了傾，手肘支在膝蓋上，目光越過我望向窗外那片混沌的雨幕，像是在整理措辭。沉默拉得很長，長到我幾乎要重新開口打破它的時候，他的聲音才響起來，不高不低，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地、慢慢地剖開我方才勉強拼湊起來的寧靜。
“她說你去幫一個女人處理事情。”
我怔住了。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進一潭死水，激起的漣漪一圈圈盪開，撞在胸腔的內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也敲在我的耳膜上。
天哥似乎並不急於繼續，他掏出一支菸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他面前升騰、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窗外那下的很大的雨。
“你知道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
天哥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帶著煙燻過的沙啞。
“她說：天哥，顧柯那性子您最清楚，他認準了要自己扛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我不攔他，但您得幫我看著他點。”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陳佳說這話時的語氣我幾乎能想象出來——她說話總是這樣，不急不躁的，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含著一點笑意，可眼底卻認真得不行。她站在天哥面前的樣子我也見過無數次，脊背挺得很直，微微仰著頭，目光坦蕩而溫潤，像一泓被月光洗過的秋水。
天哥彈了彈菸灰，繼續道：
“她說她知道你要去救宋雲，也知道這事兒兇險。她沒勸你，一句都沒勸，對不對？”
他抬起眼來看我，那目光裡有種穿透一切的洞察。
“她跟我說：他既然決定了，那就是非去不可。我要是攔他，反倒讓他分心。不如把後路鋪好，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煙霧在空氣裡打著旋兒上升，我的視線追著那縷青煙，卻怎麼也聚不了焦。陳佳是這樣的人——她從不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我，從不聲嘶力竭地爭吵或挽留。她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盞不會熄滅的燈，無論我走多遠、走多久，回頭的時候總能看到那點光。
天哥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只有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會有的感慨：
“那姑娘，聰明啊。她早就算準了你會從哪個方向撤，提前就跟我通了氣，讓我把那條路上的暗樁都清理乾淨。她還說，如果萬一出了岔子，讓你先走別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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