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到張遠肩膀那下意識的。篩糠一樣的哆嗦，方安妤知道，卡在齒輪裡的那把鑰匙，終於轉動了。
這塊被他媽強行塞進套子裡的冰塊，裂了縫。
她沒急著逼問。
單手拉開那把帶著生鏽聲音的摺疊鐵椅。
“嘎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盪開，直鑽人耳膜。
方安妤把椅子往桌前拖了拖，身子往前一傾，兩隻胳膊支在斑駁掉漆的桌面。
距離拉近。
近到能聞見張遠身上那股好幾天沒洗澡的酸餿味兒，混著劣質泡麵的調料味。
她聲音放得很輕，沒啥高低起伏，像是跟鄰居在樓下大樹旁閒扯。
“其實也挺沒勁的，是吧？”
張遠的頭埋得更低了，亂糟糟的頭髮幾乎戳進桌板裡。
手指頭死死扣著大腿上的褲子布料。
“每天晚上。”
方安妤看著他那雙因為用力過度發白的手背，繼續往下剝。
“你媽給你熱好牛奶，剪完指甲，順手把門帶上。”
“你一個人坐在那張電腦桌前。”
“屋裡除了機箱嗡嗡的響，啥聲兒也沒有。”
方安妤停了一下。
“然後，你抬頭了。”
張遠摳褲子的動作猛地一僵。
“你那扇窗戶，對面就是鉑悅府。”
方安妤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浩的窗戶沒拉窗簾。”
“你隔著那麼厚的玻璃，隔著三十多米的黑夜。”
“看著他屋裡的燈光，看著他桌上的好酒，看著他帶回去的那些女的。”
方安妤看著張遠，語氣裡帶了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他今天帶回去一個短頭髮的，明天帶回去一個穿紅裙子的。”
“他們在沙發上，在地毯上，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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