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窈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有無奈，有心疼，有擔憂，更有一種長久牽掛終於要塵埃落定的釋然：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孟挽檸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不知道，先去他公司碰碰運氣吧。”
“碰運氣。”鄭窈重複著這三個字，神情複雜難言。
“我女兒這輩子，竟要拿著全部的心意，去碰這樣一場未知的運氣。”
“媽——”孟挽檸無奈地喊了一聲。
“好好好，媽不說了。”鄭窈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嘴上卻依舊忍不住叮囑。
“路上開車慢點，你駕照拿了之後，就沒正經開過幾次車，你哥那是新車，別給刮蹭到了。”
“知道了。”
“手機電量充滿，導航一定要開著，別走錯路，J市你好幾年沒來了，變化大得很，別迷路了。”
“知道了媽——”
“錢包。身份證都帶好，萬一遇到什麼事，第一時間給媽媽打電話——”
“媽！”孟挽檸放下手中的勺子，無奈又認真地看著她，“我只是出去找個人，不是出遠門，你別太擔心。”
鄭窈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瞪了她一眼，終究不再多言，可目光卻始終緊緊跟著她，從餐桌到玄關，看著她換鞋。拿包。取鑰匙，滿是不捨與牽掛。
“媽，我走了。”孟挽檸換好鞋子，回頭朝母親揮揮手。
“早點回家。”鄭窈輕聲叮囑。
“好。”
房門輕輕關上，走廊裡，傳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篤。篤。篤”，輕快又堅定，漸漸遠去。
鄭窈站在玄關處，久久沒有挪動腳步，忽然覺得眼眶微微發酸。
這份酸楚，不是難過，而是看著羽翼漸豐的雛鳥，第一次主動飛出巢穴，既驕傲不捨，又滿心擔憂的複雜心緒。
她抬手輕輕擦去眼角的溼潤，轉身走進廚房，收拾著碗筷，動作間多了幾分釋然。
地下車庫內，光線昏暗，幾盞日光燈管早已損壞，忽明忽暗地閃爍著，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駁明滅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與汽車尾氣的混合氣味，停車位之間的通道狹窄，兩側停滿了車輛，只留下一條勉強可供一輛車通行的縫隙。
孟挽檸拿出車鑰匙按下按鍵，不遠處一輛黑色SUV立刻傳來“滴滴”的聲響，車燈同步閃爍。
這是哥哥孟挽驍留下的車，臨走前，哥哥把鑰匙遞給她，語氣隨意：“在家悶得慌，就開車出去轉轉，別委屈自己。”
孟挽檸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車內是電動調節座椅，她搗鼓了好一會兒，才調到舒適的位置。
方向盤。後視鏡。安全帶，她一項一項仔細檢查，如同即將參加駕考的學員，滿心緊張。
她在駕駛座上，連著深呼吸三次，才握緊車鑰匙，點火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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