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挽檸指尖猛地攥緊，死死抓住身前的衣料，指節泛白。
她依舊沒有回頭。她怕，怕一轉身，眼底隱忍了許久的淚水，就會徹底決堤。
他已經在黑暗裡苦了十年，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失控落淚的樣子。
“夜深了，歇息吧。”
她強壓著心底翻湧的情緒，語氣聽來平穩如常，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她心底的驚濤駭浪。
蕭予寒慢慢走到木榻邊坐下，解下腰間佩刀，輕輕靠在床邊，刀不離身，是他這些年身處險境。刀口舔血刻入骨髓的習慣，唯有刀在身側，他才能稍稍心安。
他脫下靴履，整齊擺放在榻邊，一如年少時在將軍府，守在她臥房外的模樣。
那時他是她的護衛，夜夜睡在外側小榻，靴履永遠放得規整，只為一旦有危險，能瞬間起身執刀，護她周全。
十年光陰流轉，世事翻天覆地，他從一個小護衛，變成了權傾朝野的錦衣衛指揮使，無數習慣都已改變，唯獨護著她的本能，從未有過半分消減。
他緩緩躺下，蕎麥枕發出細碎的聲響，淡淡的皂角香縈繞在鼻尖。褥子不算厚實，卻軟硬適宜，比錦衣衛衙署裡冰冷堅硬的硬板床，暖了千萬倍。
蕭予寒側過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不遠處的她身上。
她沒有睡，只是靠著床柱靜靜坐著，雙膝微曲，雙臂環膝，下巴輕輕抵在膝頭。
月光灑在她臉上，肌膚瑩白，眉眼清麗，安靜得像一幅畫。
屋內再無言語。千言萬語，不必說，也不必問，全都藏在這一室安靜的月光裡。
蕭予寒緩緩閉上雙眼。這十年，他幾乎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夜夜被夢魘與思念折磨。
可此刻，守著她，聞著身邊淡淡的暖意，他紛亂躁動的心，竟一點點平靜下來，連日的疲憊席捲而來，終於有了片刻安寧。
孟挽檸是被一縷綿長熟悉的香氣燻醒的。她蜷在被褥裡，聲音慵懶綿軟，在心底喚系統：“歸歸。”
【宿主在。】
“他在院子裡做什麼？”
【宿主，蕭予寒正在灶房做早膳，需要我報菜名嗎？】
“不用，我出去吃。”
孟挽檸掀開被褥，起身整理好衣衫，緩步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清晨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枝頭殘桂淡淡的清香，混著院裡誘人的飯菜香，縈繞在鼻尖。
院中，蕭予寒剛好端著實木食盤，從灶房裡走出來。
今日他褪去了平日裡那身肅殺冷峻的錦衣衛玄色勁裝，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衫，襯得身姿清挺，溫潤了不少。
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腰間依舊佩著刀，腳下卻換了一雙輕便的黑布便鞋。
沒了朝堂上殺伐決斷。令人畏懼的指揮使氣場，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晨起為心上人親手做膳的尋常男子，眉眼間的冷硬都淡了，透著說不出的溫柔。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親手做過飯了。上一次下廚，連他自己都記不清具體時日，約莫還是十餘年前，隨軍駐守邊關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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