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空氣湧出來，帶著一股陳舊的。潮溼的。混著黴味和金屬鏽氣的氣味。
蕭予寒接過長刀，率先邁步踏入甬道。孟挽檸緊隨其後，指尖輕貼軟劍劍柄，時刻戒備。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山腹大殿。
大殿的空間遼闊宏大，足以容納半個市井街巷。洞壁四周插滿了熊熊燃燒的火把，烈焰搖曳，將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
火光跳動著，投射出重重疊疊的人影，縱橫交錯，分辨不清身形。火把的數量太多了，多到能感覺到空氣被烤得微微扭曲，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中有一種奇怪的氣味——松脂燃燒的焦香混著鐵器的腥氣，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讓人喉嚨發緊的壓迫感。
這不是普通的大殿，這是夜王經營了十一年的老巢。
大殿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層石砌高臺。高臺用整塊的青石壘成，每一塊石頭都打磨得光滑如鏡，縫隙之間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臺階很寬，每一級都有一尺多高，普通人走上去會覺得吃力。
高臺的頂端，擺放著一把寬大的座椅。座椅的尺寸遠超尋常坐具，像是給巨人坐的。
椅身上鋪著厚實的黑色獸皮，獸毛在火光中泛著幽暗的光澤。
椅背上鐫刻著詭秘的紋路，似圖騰又似古舊的文字，線條繁複，看久了會覺得那些紋路在微微蠕動。
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在座椅之上。那是一個身形極高的男人，比蕭予寒還要高半個頭。
他穿著一件玄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暗金色的雲紋，那些雲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隱隱流動，像是活的。
他的長髮用一頂銀冠規規矩矩地束起，銀冠在火光中折射出冷冽的。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銀質的面具。面具光滑如鏡，沒有表情，沒有起伏，只有一個微微凸起的鼻樑線條，和兩隻黑洞洞的眼孔。
他的眼睛藏在面具後面，看不清神色。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錦衣衛們無聲地在蕭予寒身後列陣，刀已出鞘，盾已舉起，箭已在弦。所有人都在等蕭予寒的號令。
蕭予寒止步在高臺下方，抬眸靜靜凝望頂端的人。他的右手握著長刀，刀尖抵在地上，沒有出鞘。
他在看那個面具。那副銀色的面具，他在案卷裡見過無數次，在目擊者的口述中聽過無數次，在他自己的夢裡夢過無數次。
現在它就在他面前，不到十丈遠的地方，在火光中冷冷地反射著光。
他沒有動。
身後，孟挽檸輕聲問：“就是他？”
“是，檸檸當年殺你的人就是他。”蕭予寒的聲音很低。
孟挽檸沒有再多問，只是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阿寒，我在你身後。”
蕭予寒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回頭，但他的刀尖從地上抬了起來，刀身映著火光，亮得刺眼。
“錦衣衛聽令。”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整座大殿。
“在。”身後齊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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