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兩步,腳步頓住了。
他站在小院中間,手裡捏著那疊公文,忽然不知道要往哪裡走。
他低下頭,轉過身走回石桌邊坐下,把那些公文壓在石桌角,用手掌慢慢地撫平紙角上的褶皺。
石桌上的陽光還是和方才一樣晃眼。
“蘇塵,你怎麼哭了......”
李凝竹的聲音從近處傳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指尖沾到了溼痕,溫熱的,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
他摸過鼻息,試過脈搏,守過靈夜,往墳包上灑過第一把土,那些時候他都沒有哭。
現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眼淚一滴接一滴地落在石桌上,打溼了紙上那行“待縣令批”的字跡。
“蘇塵,你......你別太難過了。”
李凝竹不知該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
安慰人這件事從來不是她的長項。
在宮裡她自己受了委屈從來都是憋著,也不會有人來安慰她。
如今想安慰蘇塵,心裡急得像是火燎,卻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蘇塵放在石桌上的那隻手,握得很緊,像是在用這份力道替他分擔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蘇塵忽然站起身,快步走進灶房,從角落裡抱起一罈酒。
那壇酒上的封泥還是老縣令活著時親手蓋的。
他當時站在旁邊看著,老縣令一邊糊泥一邊說:
“等棗子下來了你再給我釀一罈新的。”
他抱著酒罈轉身便出了門,朝著山上的方向走去,腳步快得跟不上的人小跑才能追上。
李凝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下意識想追,可蘇塵走得太快了。
正好有不良人巡街過來,她連忙開口囑託對方跟著蘇塵去看看。
那不良人點了點頭。
他是蘇塵親手從地痞窩裡揪出來給了正經差事的人,便是李凝竹不說他也會跟過去。
暮色將近,整座山頭都罩在一層鉛灰色的寒意裡。
蘇塵在那座新添的小土包前停下來,慢慢蹲下身,從懷裡摸出兩隻粗陶碗擱在地上。
他拔開壇口上那層乾裂的黃泥封泥,把兩隻碗一一斟滿,一碗放在那個小土包的正前方,一碗端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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