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怡念阿芬的臺詞時，整間會議室沒人出聲。
她不是用平時那個清亮的聲音在唸——她把嗓音壓得很低，低到有點沙啞，像被什麼東西磨過一樣。
每句話之間隔很久，好像要想很久才能想起來下一句是什麼。
田熙薇演的小姨子出場不多，但她每次接臺詞，聲音都是帶笑的——劇本里這個角色還不知道姐夫是幹什麼的，還覺得姐姐嫁了個做小生意的老實人。
圍讀持續了三個多小時。
結束時沒有儀式，沒有人鼓掌。
林默合上劇本，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劉得華正在把便籤往劇本里夾，張子怡還盯著阿芬最後那場戲那頁在看，段奕紅靠椅背上閉著眼，張藝星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深呼吸。
“這幾天各位在這裡看到了，毒品這東西，不會因為你是誰就放你一馬，劉天王也好，普通老百姓也好，沾上了就是地獄。”他頓了頓，“這部戲能不能救人不一定，但至少得讓人知道怕，這大概是拍攝之前最後一次圍讀了，過半個月開機，到時候你們就不是自己了——是阿昆，是阿力，是阿華，是阿芬。”
他看著他們。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告訴他——懂了。
半個月後，滇省德宏。
《門徒》正式開機。
沒有上香，沒有揭紅布，沒有放鞭炮。
老趙在片場入口擺了臺攝影機，蓋了塊紅布，就算是全部儀式了。
林默從燕京開始就不搞拜神那套——他是體制內的，不興這個。
所有人站在攝影機前面。
劉得華穿著阿昆那件洗得發舊的深藍色工裝，袖口磨破了，頭髮剪短了，鬢角染了幾根白的。
張藝星站在他旁邊，穿著件不起眼的灰色T恤，頭髮留長了一點，比在燕京的時候又瘦了些。
段奕紅站在後排，瘦到讓人不敢認——半個月掉了十幾斤，原本就不胖，現在眼窩深陷，顴骨凸出，手腕上的骨節一根一根看得見，T恤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了件衣服在衣架上。
張子怡站在他旁邊，素顏，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穿著阿芬那件洗得褪色的碎花襯衫。
詠梅和田熙薇站在邊上，老趙站在最外側。
場務小劉舉起場記板，手有點抖——“《門徒》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啪！”
場記板落下。
林默坐在監視器前面，拿起對講機：“開工。”
內地這邊的戲份不多。
主要就是幾場邊境線和戒毒所的外景——阿華在鎮上毒癮發作的街頭、阿芬在戒毒所門口徘徊的鏡頭、幾個緝毒警在橡膠林裡蹲點的夜戲。
攏共加起來不到十天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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