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右兵看出來了，有一回對完詞首接跟她說：“麗影，你跟我對戲的時候，別把我當李右兵，我是李雲龍，你該吼我的時候就吼，該嗆我的時候就嗆，你越客氣，秀芹這個人就越假。”
趙麗影聽完，第二天再對戲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就不一樣了。
秀芹追著李雲龍要嫁人的那場戲，她眼睛都不眨地盯著李右兵，嗓門亮得能把遮陽棚頂子掀了：“團長！俺就是要嫁給你！你說句話，行還是不行！”
李右兵當時就樂了，回頭跟何政軍說看見沒有，這才叫秀芹。
到後來，兩個人對戲的時候，趙麗影己經能反壓李右兵一頭了。
當然這裡面有角色本身的原因——秀芹是豁出去的那個，李雲龍是拿不定主意的那個，氣場天生就倒向她那邊。
但更多是李右兵故意收著演，把戲份的空間讓給她，有回拍完一條，李右兵坐在監視器前面回看，指著螢幕上的趙麗影跟老趙說：“這丫頭了不得，你信不信，平安縣城那場戲，最搶戲的不會是我，是她。”
老趙嘿嘿一笑，沒說話。
......
秀芹犧牲這場戲，李右兵準備了五天。
通告單上標的日子越來越近，他越到後面越沉默。
收工之後也不跟人湊一塊吃飯了，就一個人坐在酒店房間的陽臺上，開著窗抽菸。
老趙有次去給他送夜宵，看見他對著劇本上那幾段臺詞發呆，菸灰落了一茶几，他也沒察覺。
開拍前兩天，林默把李右兵、趙麗影、朱壓文、張彤叫到了片場旁邊那個道具帳篷裡。
西個人圍著一張摺疊桌坐下，桌上攤著平安縣城那場戲的分鏡圖和臺詞本。
“這場戲，是整個劇裡李雲龍最狼狽的一場。”林默先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他前面打了那麼多勝仗，殺了那麼多人，從來沒慫過，但今天他站在炮跟前，炮口對著城樓，城樓上站著他老婆。他慫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趙麗影：“秀芹這個角色，到這場戲才真正立住，前面她追著李雲龍要嫁給他，潑辣、大膽，那是她的皮。這場戲她一嗓子喊出來，那是她的骨頭，麗影，你那天在城樓上喊的那句開炮，不能軟。”
趙麗影點了點頭，把劇本翻到那幾頁：“我理解秀芹，她不是不怕死，是她知道李雲龍下不去手，所以她要替他下這個決心，她喊那三句——團長向我開炮，為獨立團戰友報仇，為趙家峪鄉親報仇——一句比一句狠。最後那句別讓我瞧不起你，其實是拿話在逼他。”
“對。”李右兵往後一靠，“所以我跟你對戲的時候，你儘管放開了壓我，這場戲裡秀芹的氣場得蓋過李雲龍。”
張彤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了一句：“林導，那這場戲我們幾個在旁邊該怎麼反應？”
“你得注意你的位置。”林默轉頭看他，“這時候你站在炮旁邊，離李雲龍最近，你跟李雲龍出生入死那麼多次，你懂李雲龍，你看著李雲龍那副樣子，你心裡不好受，但你不能出聲，因為輪不到你說話。”
張彤點點頭，在劇本上記了幾筆。
朱壓文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聽完了才說：“李老師，我演張大彪，到時候得接得住您的情緒。”
李右兵沉默了一會兒，從煙盒裡摸出一根菸，沒點，在手指間轉著：“嗯，這戲我不能一次過，我拍這場戲之前，情緒得先沉進去，到時候你們別催我。”
趙麗影聽著，忽然問了一句：“李老師，您到時候眼淚是掉還是不掉？”
李右兵看了她一眼，笑了：“你觀察得挺細，不掉，李雲龍是團長，全團幾千號人看著他，他不能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以，但不能掉下來，掉了，這個人的硬就塌了。”
趙麗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頭在自己的劇本邊上寫了一行字。
老趙從帳篷外面探進頭來：“林導，機器架好了，城樓上的位置也定好了，秀芹的替身試了一遍走位，沒問題，什麼時候開始？”
”。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