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公里的路程,趕到懷安縣人民醫院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他剛走進門診大廳,就看見周清晏坐在走廊角落的一排藍色塑膠椅上,她今天依然是一身極不起眼的便裝,戴著黑口罩和鴨舌帽,手裡捏著幾張剛剛做完前期檢查的單子。
看到他出現,周清晏甚至沒有點頭示意,直接站起身,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人流室”走去。
他趕緊快步跟上,落後她半個身位,壓低聲音問道:“周書記,怎麼今天這麼著急?”
按理說,這幾天正是她新官上任。到處立威。穩固小寨村專案基本盤的最關鍵時期,就算要抽身,也該選個週末,今天可是週四的工作日。
周清晏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那雙露在口罩外面的鳳眼像刀子一樣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交織著極度的煩躁。厭惡,甚至還有一絲難堪。
她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聲音細若遊絲卻透著咬牙切齒的味道:“我孕吐了!”
他一愣,恍然大悟。
難怪!妊娠反應瞞不住人,她一個堂堂的縣委書記,三十出頭的單身女幹部,平時在縣委大院裡開會。視察,身邊圍滿了各路人馬,要是哪天在常委會上或者下基層視察的時候,突然當著所有幹部的面捂著嘴乾嘔起來......
那畫面,他光是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這要是真發生了,不用等市紀委來查,縣委大院裡的流言蜚語第二天就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明白了,那咱們趕緊......”
他點點頭,正準備跟著她繼續往裡走,突然,他的餘光掃到走廊另一頭,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手裡拿著個檔案袋的年輕男人正迎面走來。
他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瞬間炸開了一道驚雷!
縣委辦綜合科科員,周海!
他怎麼會在這裡?!
電光火石之間,他腦子裡閃過在政府辦時看過的人事檔案,周海老家就是懷安縣的,當初是跨省市考公,考到了鄰水縣縣委辦!
這可是縣委大院裡的人!要是讓他在這兒撞見縣委書記,還看到自己這個剛被貶到文旅局的男下屬陪在一旁,甚至抬頭一看門牌是“人流室”......
“臥槽!”
他甚至來不及提醒周清晏,猛地一個轉身,像只受驚的貓一樣,直接推開旁邊一間半掩著門的診室,閃身躲了進去,順手將門拉得只剩下一條極細的縫隙。
幾乎是在他躲進去的同一秒,走廊外面傳來了周海那充滿驚訝和不可思議的聲音。
“周......周書記?!您怎麼在這裡?!”
門縫裡,他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走廊上,周清晏的身體明顯僵硬了半秒,但她畢竟是從省裡空降下來的狠角色,心理素質極其強悍,僅僅一瞬,她就將手裡的化驗單不動聲色地捲成了一個筒,塞進了大衣口袋。
“哦,周海啊。”周清晏摘下一側的口罩,臉上露出一抹帶著點疲憊的端莊微笑:“我沒事,有個大學的老同學在這邊住院,情況不太好,我今天正好辦點私事,就順道過來探望一下。”
謊撒得滴水不漏,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