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到處是血，殘破的旗幟還插在垛口，旗面被箭火燎出幾個大洞，偏偏還在風裡死死撐著。門洞裡，幾十名邊卒靠血肉頂過撞木，到現在還爬不起來。西牆那邊，還有人抱著戰死兄弟的屍體不撒手，嘴裡絮絮叨叨，說回頭還要請他喝酒。
秦昭收回視線，才平靜開口：“雁門還在，罪從何來？”
陸沉舟嘴唇動了動。
秦昭按住他的手臂，沒讓他再說下去。
“朕來遲了。”
這四個字一齣口，周圍許多邊軍眼眶便紅了。
他們不怕皇帝問罪。
怕的是皇帝連問都不問。
怕的是邊關死了這麼多人，最後在朝堂上只剩幾行墨跡。
怕的是拚死守住的城，最後成了別人爭功奪利的菜盤子。
可秦昭說，朕來遲了。
這句話不漂亮，也不體面。
可它比朝堂上那些千篇一律的嘉獎詔書，更像一句人話。
陸沉舟低下頭，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鐵：“陛下能來，雁門這幫老骨頭，值了。”
秦昭轉身，看向甕城內外聚來的邊軍。
風雪從破開的城門灌進來，吹得火把四下亂晃。
他就站在門洞口，身後是被逼退的蠻族大軍，身前是熬了半夜的三萬邊軍。
他沒有坐上準備好的椅子。
也沒讓人清場。
就這麼站在血泥裡，劍尖點地。
“雁門將士聽旨。”
亂糟糟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甲葉碰撞聲，傷兵喘息聲，遠處蠻族收兵的號角聲，全都被壓到極低。
秦昭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朕先行一步，不是逞一時勇，更不是拿爾等性命賭朕的威名。”
“朕來，只為早些見到你們。”
有人抬起頭來。
秦昭的嗓音在風雪裡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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