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下，點將臺高築。
秦昭沒穿龍袍，只披著一件玄色大氅，腰間懸著太祖劍。他靜靜地看著下方列陣的軍士。
“回家。”
沒有長篇大論，沒有歌功頌德，就兩個字。混著渾厚的內力，清晰地砸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底下站著的三萬雁門關老兵，全都愣住了。
秦昭走下臺階，目光掃過這些滿臉凍瘡。缺胳膊少腿的漢子。
“仗打完了，換防，你們這三萬人，脫甲，領賞，回家抱老婆孩子。”
人群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
老伍長趙老刁站在最前排。
手裡捧著朝廷剛發下來的五十兩雪花銀，外加十畝良田的紅頭地契。
這老兵痞平日裡砍蠻子腦袋連眼皮都不眨，現在卻抖得像個漏風的破風箱，銀子在手裡磕碰出清脆的響聲。
“陛下......”趙老刁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老刁我沒老婆啊！回家抱誰去啊！”
周圍原本還在抹眼淚的老兵們，頓時鬨堂大笑。
秦昭瞥了他一眼，罵道：“拿著錢滾回去娶！娶不到，朕親自下旨，讓官媒給你配一個母夜叉，天天拿擀麵杖抽你！”
趙老刁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雙膝一軟跪在雪地裡，梆梆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破了皮，卻笑得比誰都大聲。
送走這批九死一生的老兵，秦昭回轉身，臉色重新變得冷峻，二十萬大軍，不能全擠在雁門關吃閒飯。
“十萬主力，接管雁門關防務，原定北軍將領，論功行賞，該封侯的封侯，該賞金的賞金，絕不短缺半點。”
“五萬，調去拒北堡，那地方是個釘子，得給朕死死釘在草原人的眼皮子底下，誰敢退一步，斬。”
“剩下五萬，往南退三十里，脫了甲冑，拿鋤頭，軍屯！
自己種地養活自己，大燕的國庫，不養閒人，平時為農，戰時為兵。”
一條條軍令砸下去，乾脆利落。
新來的將領們原本還帶著幾分京城帶來的傲氣，被秦昭這幾手雷厲風行的安排壓得服服帖帖。
誰敢不服？城門外那根木柱上，蠻族三王子的乾涸血跡還明晃晃地掛著呢。
安排妥當一切，秦昭走下點將臺。
老太監魏忠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頭，手裡捧著個精緻的紫銅暖爐，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主子，這北境的苦寒日子總算熬出頭了。咱們是不是該......”
“回京。”秦昭扔下兩個字。
雁門關內，玄甲軍已經集結完畢，黑甲黑騎，寂靜無聲，像一柄剛飲過血。隨時準備再次出鞘的重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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