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殘雪，拍打在長生殿的琉璃瓦上，沙沙作響。
秦昭大步跨入寢宮，隨手扯開領口盤扣，那件沉甸甸的明黃龍袍被他嫌棄地扔在紫檀木衣架上。
連軸轉了一整天，這皇帝真不是人乾的活。
殿內沒留宮女太監。
青磚地上，一團比夜色更濃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拉長，最終化作一個玲瓏有致的黑衣女子。
阿莉單膝點地，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都辦妥了？”
秦昭走到紫金銅盆前，掬起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砸出清脆響聲。
“回主子，妥了。”
阿莉抬起頭，那張清冷姣好的臉龐被燭火映照，染上些微暖色，
“那四名死士的家眷已連夜送出京城，分撥到江南三州安置，良田大宅。金銀細軟一應俱全，他們死得其所，絕無後顧之憂。”
秦昭扯過明黃巾帕胡亂抹了一把臉，隨手一拋，巾帕在半空中劃出弧線，穩穩掛回架子。
“有話就問，憋著容易內分泌失調。”
他一眼瞥見阿莉欲言又止的模樣，轉身走到御榻前，大刀金馬地坐下，順手撈起隱囊墊在腰後。
阿莉被這古怪辭彙噎住，但還是咬咬牙，問出盤旋在心底整晚的疑問：
“奴婢愚鈍，皇上......您為何非要殺南詔大公主？若真失手要了她的命，南疆豈不是要翻天？”
誰能料到，今晚把整個大燕後宮攪得雞犬不寧。連大理寺卿都嚇出白毛汗的御花園刺殺案，幕後黑手竟是坐在御榻上這位大燕天子！
連那半截扔進儲秀宮的舌頭，也是秦昭親口下的密令。
秦昭沒急著回答，反倒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阿莉。
這丫頭從小被秦蒼穹當成殺人機器培養，手段利落，腦子卻直來直去，少了幾分廟堂上那些老狐狸的彎彎繞繞。
“真殺了她？”
秦昭嗤笑出聲，把玩著案頭一枚玉扳指，
“蕭紅兒那丫頭囂張跋扈，還成天想著給朕下什麼百花情蠱，
但她若真死在大燕，南詔女帝蕭紅葉絕不會善罷甘休，朕要的是南詔戰象，不是南詔的怒火。”
阿莉滿臉不解：“那您為何還下令......”
“刺客的刀，離她還有三寸距離時，朕不是出手了嗎？”
秦昭挑眉，
“英雄救美這戲碼老套，但管用，蕭紅兒經此一嚇，現在估計滿腦子全是朕偉岸的身姿，哪還有心思下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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