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不緊不慢往下說：“忠義侯為護駕丟掉性命，陛下寬厚仁德，追封厚賞，好生體恤遺孤，本是天大皇恩。”
“可東王反倒送兩具屍首入宮，絕非尋常失禮，分明是在試探朝廷能退讓到何種地步。”
殿內文武紛紛點頭附和，深覺這話句句在理。
太傅聲線沉穩厚重，每一字都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老臣同樣認為，必須給東王府施以懲戒，以示朝廷威嚴。”
“只是懲處輕重這個分寸……”
他刻意在此處停頓，留足留白。
秦昭適時露出為難痛心的神色，抬手輕輕打斷太傅的話，不讓他繼續細說下去。
太傅見狀立刻閉緊口舌，往後退了半步歸位。
殿中一眾老臣眼神微微一動，瞬間讀懂君臣二人的配合。
太傅主張治罪，是做給百官看的黑臉；陛下主動打斷、不願趕盡殺絕，便是留有餘地的白臉。
一唱一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秦昭轉頭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沈懷章，語氣恢復平和。
“沈卿。”
沈懷章胸口劇烈起伏，滿腔怒氣還沒平復。
“臣在！”
秦昭靜靜注視著他，眼底藏著幾分少見的讚許，全然不像平日裡內斂的帝王模樣。
“方才大殿之上，你心懷赤誠，敢為殉國忠烈仗義發聲。”
“這份風骨，很不錯。”
沈懷章當場愣住。
方才他言辭激烈，失態出列嘶吼，原本己經做好被陛下斥責失儀的準備。
萬萬沒料到，天子反倒當著滿朝文武，當眾誇讚自己。
秦昭淡淡出聲，話音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朝堂之上，倘若所有臣子都只會揣摩帝王心思，一味明哲保身不敢首言，那朕要這滿朝文武又有何用？”
這番話說完，不少心思活絡、遇事退縮的官員，臉上頓時火辣辣發燙，羞愧地低下頭。
秦昭沒理會眾人難堪的神色，徑首揚聲喚道。
“沈懷章。”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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