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鑽過殘破的院牆，捲起幾片沾著血跡的木屑，耳邊響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
秦昭緩緩鬆開五指，方才首衝雲霄的帝王意境一點點收回體內，盤旋在後山上空那股懾人的威勢，總算徹底散去。
他一身龍袍多處撕裂，衣下襬沾滿塵土，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擦乾淨的血跡。
可就這麼往地上一站，脊背反倒比往日任何時刻都要挺拔。
“陛下……”
黃鳳懷裡緊緊摟著襁褓裡的嬰孩，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滿地碎石之上。
方才還哭鬧不停的小傢伙，這會兒己經安安靜靜。
小小的一隻手伸出來，攥住了母親那件染了血的衣襟。
黃鳳埋下頭，滾燙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砸落在地。
“臣婦多謝陛下救命之恩，也多謝魏公公保全我母子二人！”
“今日若是沒有二位，我和孩兒……”
她話音猛地一頓，喉頭哽咽，額頭便朝著冰冷的青石地面重重叩了下去。
秦昭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托住她的肩膀。
“你才剛出月子，身子本就虧虛，誰准許你下跪的？”
黃鳳一邊掉淚，一邊搖著頭，依舊執意想要叩首。
“這份乃是救命的大恩，臣婦若是連個頭都不肯磕，往後哪裡還有臉面去見夫君。”
“李過在外替朕上陣殺敵，你是他的妻子，腹中孩兒是他的骨肉。”
秦昭穩穩將她扶起，語氣聽著平緩，卻帶著不容人推脫的分量。
“朕出手護下你們，算不上施捨恩情，不過是兌現當初許下的承諾罷了。”
黃鳳怔怔抬頭看向秦昭，嘴唇輕輕顫了顫，眼淚反倒流得愈發洶湧。
一旁的魏忠靜靜站著，胸口的傷口己經泛起一圈烏黑。
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平日裡溫和如常的笑意。
“夫人要是心裡實在過意不去，不妨等李大人平安歸來。
讓他往後多替陛下辦成幾件要緊差事，也就算報答這份情分了。”
黃鳳連忙轉過身，對著魏忠深深彎下腰行了一禮。
“魏公公，您身上的傷勢……”
“一點小傷而己。”
魏忠悄悄把那隻沾著黑血的手收進寬大的衣袖，擺了擺手笑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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