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毓慶宮，明天有大人物來查崗。”
蘇玉冰話音落地，四個人齊刷刷地動了起來。
錢嬤嬤擼起袖子去收拾散落在爬行墊上的布球碎帕子，春竹一把抱起地上的粗布繩和啃禿了的木塊往箱籠裡塞，秋蘭蹲在裡殿默默地把三阿哥蹭掉的小襪子撿起來疊得整整齊齊。
小德子站在門口張望了一圈，縮回腦袋壓低了嗓門。
“蘇宮女，萬歲爺來視察，咱們是不是得把殿裡那些活計都藏起來？爬行墊啊擋板啊什麼的，擺在正殿裡讓萬歲爺看見了不太像樣吧？”
蘇玉冰正蹲在地上擦大阿哥啃過的木塊上的口水印子，頭也沒抬。
“不藏。”
小德子眨了眨眼。
“不藏？”
“萬歲爺來是看殿下們過得怎麼樣的，不是來看毓慶宮的擺設。把殿下們平時用的東西全撤了，弄一間金碧輝煌什麼都沒有的空殿出來，萬歲爺看什麼？看咱們的演技？”
蘇玉冰：（ˊ??ˋ?）皇帝微服私訪的時候已經看過真實的了，正式來再搞一齣粉飾太平，那不是當面打萬歲爺的眼睛嗎。
小德子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縮回去繼續掃院子了。
錢嬤嬤在旁邊聽著，手裡的帕子甩了兩下。
“蘇宮女，你膽子是真大。換了別人，萬歲爺來之前恨不得把殿裡的灰都用舌頭舔一遍，你倒好，連爬行墊都不收。”
蘇玉冰把擦乾淨的木塊放回箱籠裡碼好，拍了拍手站起來。
“嬤嬤，收拾乾淨利落是必須的，但該有的東西不能撤。殿下們習慣了這些佈局，忽然全換了，明天萬歲爺來的時候大阿哥找不到他的布球要嚎，三阿哥發現環境變了要攥拳頭，太子被折騰得睡不好要鬧覺，到時候場面更不好看。”
錢嬤嬤想了想，嘆了口氣。
“行吧，聽你的，反正你說什麼都有道理。”
蘇玉冰笑了一聲，沒接話。
她轉過身去看了一眼裡殿的三阿哥，小傢伙正安安靜靜地啃手指頭，嘴角那道淺淺的微笑還掛著。又看了看偏殿方向悶悶傳來的“咚咚”聲，大阿哥在砸木塊，聲音隔了一道塞了棉布條的厚門板，傳到這邊只剩一點悶響。
太子在搖床裡歪著腦袋看帳頂，布老虎摟在懷裡，安安穩穩的。
蘇玉冰：（ˊ?ˋ）三口鍋都穩著呢，明天來查崗就查吧。
第二天巳時，毓慶宮院門外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梁九功打頭走在前面，弓著腰，碎步極快，臉上掛著標準的三分笑不多不少，剛好夠看著親切又不至於讓人覺得他在諂媚。
康熙走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今天穿的是暗黃色的常服袍子，手串照舊掛在左腕上，走路不緊不慢，目光掃了一眼院門口跪成一排的宮人。
“起來吧，不必通傳了。”
蘇玉冰跪在最前面，額頭貼地，等康熙的腳步走過她面前之後才站起來，垂著手跟在梁九功身後進了正殿。
殿內的場景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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