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院門外又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比太醫們來的時候更穩更沉。
一個穿著石青色褂子的嬤嬤邁進了門檻，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眉眼精明利落，腰間掛著慈寧宮的腰牌。
蘇玉冰認出了這個人桂嬤嬤，太皇太后身邊的一等嬤嬤。
錢嬤嬤在角落裡低聲給蘇玉冰耳語了一句。
“慈寧宮來人了，是老祖宗派來的。”
蘇玉冰：（ˊ?ˋ；；）從毓慶宮到慈寧宮走路都要兩刻鐘，這訊息傳得比快馬加鞭還快，後宮的通訊系統怕不是比現代的即時通訊還先進。
桂嬤嬤進殿後先給康熙行了個大禮，然後直起身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珠子砸在銅盤上。
“萬歲爺，太皇太后懿旨太子殿下出疹之事已知悉，若太醫院不能排除痘疹之嫌，太子殿下當依宮規移至南苑隔離，不可貽誤。此事關乎國本，萬不可心軟誤事。”
最後四個字“心軟誤事”說得不輕不重，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太皇太后怕的不是太子得天花。
太皇太后怕的是康熙因為心疼太子而拖延隔離，萬一真是天花在宮裡傳開了，那就不是一個孩子的事了。
康熙的下頜線繃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太子。
太子渾然不覺殿內的緊張氣氛，正用力地抓著康熙胸口的盤扣往嘴裡送，嘴巴張得老大，口水流了一串。
【嬰語翻譯太子胤礽：“本太子要吃這個釦子！這個釦子比布老虎的耳朵還硬！肯定更好啃！”】
蘇玉冰：（°?°|||）殿下您的關注點相當清奇。
康熙把盤扣從太子嘴邊挪開了兩寸，太子“啊”地叫了一聲表示不滿，小胖手又伸過去抓。
康熙沒有再讓他抓到，而是微微偏過頭來，目光掃過了整個正殿。
太醫們跪著沒起來，桂嬤嬤站得筆直，錢嬤嬤縮在角落裡攥著衣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玉冰身上。
蘇玉冰垂著眼站著，兩隻手規規矩矩地疊在身前。
她能感覺到不是帝王，是一個老父親。
上一回他問“太子最需要什麼”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蘇玉冰在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如果不在這個時候開口，太子今天就要被送走。
一旦送去南苑，即使最後證明不是天花，太子也要在那個陌生的地方獨自熬過三天甚至更久。
以他一個不滿週歲的嬰兒的承受力，以他怕黑怕孤獨的性子，這三天對他來說會是什麼樣的煎熬？
系統面板上的字在她腦海裡一閃一閃地浮著無傳染性標記，無傳染性標記，無傳染性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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