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刻意避開自己視線的春兒，語氣褪去了方才的打趣，多了幾分沉甸甸的認真，
“我為何從渤國回來，你當真不知道？”
聞言，春兒渾身驟然一僵，雙手死死揪住衣襟邊角，用力到指節泛起青白。她死死垂著頭，壓根沒有勇氣迎上玄六炙熱的視線。
心底其實早有朦朧的答案，只是始終不敢確認。
一國皇子，坐擁無盡榮華，何苦跨越千里風塵，只為她一個平凡的小丫鬟奔赴而來。
微涼晚風掃過身軀，春兒肩頭控制不住微微發顫，雙唇反覆緊抿，心緒亂作一團。
沉默了許久，才擠出一句，
“我……我不懂。”
玄六望著春兒垂著的腦袋，眼底的急切慢慢化成一片溫柔的執拗，壓著嗓子低聲道，
“你是不懂，還是不敢懂！”
他往前微微靠近，聲音又輕又真，裹著經年藏在心底的柔軟過往。
“我從前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是主子把我撿回來，給我一條活路。自打做了暗衛那天起，我就認定了自己的命是主子的。”
“我的天職就是護主、賣命、刀口舔血。我這輩子，從沒敢奢望安穩，更沒想過娶妻、相守、過尋常日子。我以為我這一生，就該冷冰冰過完，無牽無掛，死在哪條亂葬崗都無所謂。”
“首到有個姑娘出現在我眼前。她明明知道是流放苦途，九死一生，還是咬牙跟著隊伍。夫人給她保命的私房銀錢，她半點不留，全都換成了乾糧分給大家。”
“一路髒活累活，她從不推脫，再苦再累也不抱怨。”
“就是這樣的你，悄悄住進了我心裡。從那一刻起，我就再也放不下了。”
聞言春兒把頭埋得更深，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襬，指腹用力揉著布料。
那些陳年舊事，她早就拋在腦後，只覺得不過是身為丫鬟該做的本分。
沒想這些不起眼的小事，被他一樁一件，牢牢記了這麼久。
溫熱的溼意堵在眼底，她咬著唇忍了又忍，聲音輕輕軟軟的，還帶著點顫，
“我那時候……只是順手做做而己……不值當你記這麼久的……”
玄六看著春兒埋首泛紅的模樣，心口又軟又燙，語氣愈發懇切溫柔。
“於你是舉手之勞，於我，是這輩子唯一的光。”
他頓了頓，壓著沙啞的嗓音，字字真心，
“我前半生只剩冰冷廝殺，是你讓我知道，這世間還有溫柔暖意。”
“後來我知曉身世，成了渤國皇子，旁人都覺得我一步登天，享盡榮華，可我心裡空得很。”
“錦衣玉食、至高身份，半點都暖不了我。”
“所以我不顧一切回來。我不要什麼皇子尊榮，不要什麼錦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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