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九驍看著那個本該葬身魚腹的書生竟然活著走了出來,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此刻的心情可謂是複雜到了極點,一面覺得,這人大難不死,活著挺好,玉娘也不必為此傷心內疚;可另一面,看著那張臉,他心底又忍不住氣悶:他怎麼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在這裡了?
相比於燕九驍的複雜,沈玉娘沒有任何遲疑。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驚喜瞬間衝破了悲痛。
“王珩!”
她站起身,快步朝著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跑了過去。
“你還活著!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沈玉娘急切地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滿眼都是坦蕩的關切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王珩落下淚來,“玉娘,是你?真的是你?我以為……”
片刻之後,篝火燒得更旺了些。
燕九驍剛才去溶洞深處探了探路,發現那後面似乎是一處廢棄的避難所,留有不少前人生活過的陶罐等物件,回來的時路上,他順手便在暗河裡抓了兩條魚,這會兒處理完了,正放在陶罐子裡煮。
魚湯的香味兒,飄散在四周來,叫人垂涎欲滴。
沈玉娘身上的衣服已經被燕九驍用篝火烤的半乾,倒也不覺得冷,她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穿著溼衣服的王珩,忍不住說道:“王珩,你把溼衣服脫下來烤烤吧,再這麼凍下去可是要得風寒了。”
王珩聞言卻是一愣。他下意識攏了攏溼透的衣襟,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玉娘,這……這於理不合,實在是不太方便……”
沈玉娘沒好氣道:“都什麼時候了還計較這個?”
王珩聞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旁邊面沉如水、正拿著樹枝撥弄火堆的燕九驍,無奈道:“玉娘,你固然不在乎……但九爺,未必就不在乎。”
沈玉娘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燕九驍,“九爺?”
燕九驍不想佛了沈玉孃的意思,但是心裡又不舒服,語氣淡淡的說道:“脫吧,若是病了,沒藥死了在這裡,平白惹人晦氣。”
說著,他徑直站起身,走到沈玉娘身前。那高大身軀往那裡一擋,將沈玉孃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如此,連王珩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見了。
沈玉娘被他擠得只能往後挪,兩人捱得極近,幾乎靠在了一起。
看著燕九驍這副模樣,沈玉娘沒好氣地在他耳邊嘀咕道, “就他那瘦弱的小身板,脫了有什麼好看的?你這飛醋吃得也太沒道理了。”
這裡安靜,那嘟囔自然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王珩的耳中。
王珩將那件溼透外衫褪下,小心地鋪展在旁邊的枯枝上晾烤,自己則拖著單薄的身子往篝火旁又湊近了幾分,好藉著火氣驅散四肢百骸的陰寒。
他隔著跳躍的火光望向燕九驍,溫聲開口道:“九爺這等體魄身手,確是世間少見。玉娘能有您護著,當真是好福氣。”
沈玉娘挑眉道:“聽到了吧?人家誇你呢。行了,魚湯是不是煮好了?快盛來喝吧。”
燕九驍原本心裡還憋著一股無名火,可對上王珩那坦坦蕩蕩、滿是欽佩的目光,他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順勢往王珩身上瞥了一眼,只見溼透的裡衣貼在身上,瘦弱得幾乎能數清肋骨。
覺得沈玉娘說的確實在理。自己跟這麼個風吹就倒的病秧子較什麼勁? 臉色緩和下來。他轉身拿起剛找出來的幾個舊陶碗,動作利落地給大家分了魚湯。
一口滾燙鮮香的魚湯下肚,暖流瞬間竄遍全身。在這暗無天日的絕境裡,三人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長氣,緊繃的神經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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