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玉娘姐姐記掛,”燕玲怯生生地接過粥碗,聲音軟糯清甜,“我就是,就是夜裡沒睡好,不打緊的。”
沈玉娘見她這般乖巧惹人疼的模樣,心裡暗歎,這也難怪原書裡那暴君皇帝會如此痴迷,換作是她,她也覺得很喜歡。
兩個人坐在床榻邊又閒聊了一會兒。其實沈玉娘大抵猜出了燕玲裝病的原因,八成是被九郎給嚇的。
公主大抵認出九郎是宗室子弟,不然那天也不會暈倒。
所以,她是不是想跑?
新朝雖然沒有大肆屠戮舊朝宗室,但公主的身份可是個香餑餑。她是前朝皇帝唯一的血脈,當今聖上若是娶了她,就連盤踞在嶺南的舊朝殘部,底氣上都要弱上幾分,所以其實很多人都在找她。
除非再次進入青樓,其實被新朝的人找到,也不會有什麼殺身之禍,或許還能提前見到皇帝,開啟這個正統的劇情。
沈玉娘想到這裡,又看了燕玲一眼。
小姑娘垂著眼,睫毛纖長,峨眉輕蹙,在陽光下,活脫脫一個有心事的傷心美人模樣,可真叫人心疼。
沈玉娘心裡便軟了幾分。
“你若是不舒服,今日便歇著,不用去鋪子裡幫忙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自己懷裡摸了摸,掏出一個繡著迎春花的錢袋,她掂量了下,約莫有五兩之多,裡面還放著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她覺得應該是夠了。
“這些碎銀你拿著。有什麼想買的,想吃的,或者有什麼急用,你只管拿去花。”
沈玉娘說到這裡,語氣又放輕了些:“姑娘家在外頭,總不能身上一點銀錢都沒有。真到了要用的時候,手裡空著,心裡也慌。”
燕玲捏著錢袋,眼眶微微一熱。
沈玉娘只當沒瞧見,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莫要跟我生分。我是真心將你當自家親妹子看待的。人和人的緣分啊,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
沈玉娘在心裡想著,你以後可是要當皇后的人。萬一哪天我跟九郎鬧掰了,還得指望你這尊大佛來給我撐腰呢。
塞完了錢,沈玉娘又握著燕玲的手,語重心長地交了底:“這世上的路啊,都是人走出來的,千萬別覺得走投無路,我原本在孃家時,上面有兩個兄長護著,日子過得也算舒心。後來嫁了青梅竹馬的郎君,誰知運道不好,郎君早早病故了。那時候我也覺得天都塌了,覺得往後的日子怕是沒法過了。”
沈玉娘說得輕巧,可話落下去,心口還是輕輕酸了一下。
沈玉娘想起前頭的夫婿,那是村子裡唯一的讀書人。因為體弱,常年蒼白著一張臉,偏生又生得俊俏好看。小時候村子裡的孩子們湊在一起玩,他總會在一旁默默地看著,看著看著,他們就長大了。
他們家的體質好似都不太好,他娘是生他的時候病故的,後來他爹也走了。因為是外來戶,沒有宗親,所以成親的時候,他只說:“我家沒有旁人,要是我有個萬一,產業都悉數歸你,不會有人來搶。”還特意給她立了字據。她當時還覺得他說得實在是喪氣,誰知後來竟真應驗了。
沈玉娘把袖子往上拉了拉,想起成親那日的歡喜。亡夫送給她的這隻玉鐲子,確是頂好的翡翠,內側還刻了兩個人的名字。翻開來看,那飄逸的字型似乎還帶著他的餘韻,一個“玉”字,還有一個他的“裴”字,他叫王裴。
當時,沈玉娘真心覺得這日子過得不錯。雖然穿越到了古代,但有兩個將她愛若珍寶的兄長,還有一個青梅竹馬,對她百依百順的夫婿。不需要管那些繁文縟節,也不需要伺候公婆,只需想著怎麼肆意活著就行。
誰知道他居然是個短命鬼,連個孩子都沒給她留下。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燕玲湊了過來喚道。
沈玉娘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盯著手鐲看了半天。她不由嘆了一口氣說:“沒什麼,只是想起我那不爭氣的亡夫罷了。”
燕玲心下恍然,暗道了一句“原來如此”。難怪她總覺得玉娘姐姐身上有股子極通透豁達的灑脫勁兒,行事做派絕非尋常女兒家,原來姐姐當真曾有這一段傷心的過往。
那,皇帝和她這又算個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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