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子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他的視線黏在沈玉娘緊緊牽著大郎的那隻手上。
他緊緊抿著蒼白的薄唇,負在身後的手,拇指極其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死死摩挲著手腕內側,彷彿要將那塊皮肉硬生生擦破。
沈玉娘牽著大郎、二郎,剛跨進自家鋪子的門檻,迎面便撞入了一抹晃眼的紫色。
只見櫃檯旁太師椅上,正端坐著一位錦袍玉帶的年輕公子,是元微之。
“大娘子,怎的親自去對面賀喜了?”元微之時常回來買冷飲子,主要是會陪著兩個小孩子玩,含笑迎上前來,眼風卻極快地往對街那金銀樓的二樓掃了一眼。
沈玉娘隨口應道:“既然成了鄰里,總不好連個面都不露。元小侯爺今日倒是有閒情,何時過來的?”
“剛到片刻……”
元微之衣襬卻忽然被人用力拽了拽。
二郎像只機靈的小泥鰍,不知何時已湊到了他腿邊。小傢伙仰著那張粉雕玉琢的臉:“元叔!我和哥哥可是依著你的話,將孃親從那頭叫回來了……你應承給我們買的魯班鎖呢?”
“咳……咳咳咳!”
元微之嚇得一把捂住二郎那張漏風的小嘴,“那什麼……我帶他們去後院瞧瞧新得的玩意兒!”
說罷,他一手撈起一個,像被火燒了尾巴似的,腳底抹油直奔後院而去。
到了後院陰涼處,元微之這才如釋重負地鬆開手,摸出兩隻精巧絕倫的魯班鎖,一把塞進兩個小魔星的手裡,叮嚀道:“兩位小祖宗,今日讓你們去喊人的事,可千萬別跟你們孃親提半個字,記住了麼?”
看著兩個奶糰子捧著魯班鎖連連點頭,元微之這才直起身,展開摺扇搖了搖,心思卻又飄到了前院。
方才他在鋪子門口遠遠地瞧了一眼,只見對面那位王大公子端的是清冷出塵、風華絕倫。這般玉樹臨風的世家公子,與姝麗的沈玉娘立在一處,竟詭異地生出了幾分刺眼的登對來。
元微之的心口便沒來由地泛起一絲男人特有的、隱秘的酸澀與彆扭,憑著他的直覺,總覺得那王公子的氣場有些不對勁。
既然是陛下看重的人,他自然得替君分憂,不能叫對面那不知底細的小白臉鑽了空子,因此,他方才才急中生智,攛掇著大郎二郎去對面,生生將人給截了回來。
大郎二郎得了新奇物件,立刻歡天喜地蹲在石階上鼓搗起來。
元微之長舒了一口氣,身後卻忽地傳來一聲冷哼。
“小侯爺當真好興致,竟也慣會用這些哄騙孩童的把戲,來做些見不得光的事。”
元微之身形微頓,轉過身去。
只見一襲青布裙釵的燕玲,她雖作女使打扮,可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高華與清冷,看向他的目光裡,毫不掩飾地嫌惡。
燕玲本就不喜他,方才又聽他教唆稚子,在她眼裡,此人便是心懷叵測的登徒子。
“玲姑娘這話,本侯就聽不懂了。”元微之逼近了兩步,“我不過是疼愛這兩個孩子,送些小玩意。”
燕玲眸子直直刺向他:“小侯爺若真是坦蕩,何必瞞著玉娘姐姐行事?姐姐是這鋪子的東家,她願去何處、願見何人,自有她的主張。小侯爺這般暗中插手,未免管得太寬了些。你真當全天下的女子,都該圍著你打轉不成?”
元微之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通教訓噎得啞口無言。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不與你一般見識!”
燕玲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冷冷地撇了撇嘴,端起紫蘇飲子轉身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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