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娘在一旁攬著兩個兒子,看著這一幕,心裡也不禁跟著酸澀了一把,暗自感慨:不管怎樣,這母子倆能重新相逢,總歸是件好事。
正出神間,大郎和二郎一左一右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大郎仰起小臉,壓低了聲音,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好奇:“孃親,孃親,原來這個老奶奶,是爹爹的孃親呀?”
二郎也跟著歪了歪腦袋,有些興奮地接茬:“爹爹的孃親……那是不是就是我們的奶奶呀?”
沈玉娘摸了摸兩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柔聲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是你們的親奶奶。”
相較於沈玉娘這邊的溫情脈脈,殷淑妃此刻卻是如坐針氈。她驚疑不定地盯著主位上的動靜,手裡的錦帕都被絞得變了形。
崔家這手段未免也太深了!什麼時候找到了皇上的生母,竟連一絲口風都沒有漏出來!殷淑妃恍然大悟,想起今日聽聞坤寧宮那邊丟了個人,人仰馬翻地找了大半天,原來找的就是這位老祖宗!
如今老太太叫崔家拔了頭籌先找到了,這宮裡的風向只怕是要徹底變了。之前宮裡那位孫太妃,不過是因為當年在遼王府時對皇上有過照佛之恩,便能在後宮頤養天年,只是到底不是正經長輩…… 可眼前這位,那可是皇上的親孃啊!
殷淑妃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身旁神情恬淡的沈玉娘母子三人,暗暗擔憂:這崔皇后有了這天大的靠山,這沈氏和兩個孩子,以後還不知道是個什麼光景呢。
孫太妃的話可以不聽,但是親孃的話就不一樣了。
主位上,燕九驍已經平復了情緒,命李守義在自己龍椅旁邊加了一把寬大的交椅,將老太太迎上了座。
宿老太太能在有生之年認回做了皇帝的兒子,還坐到了這等尊貴的位置上,簡直開心得找不著北。她拉著燕九驍的手,喜笑顏開地指著崔皇后邀功似的說道:“兒啊,不是娘說,要不是崔家盡心盡力,咱們娘倆這輩子哪還能有相遇的這一天吶!你這個皇后啊,我瞧著是真真喜歡,人長得美貌好看不說,還端莊賢淑!”
老太太搜腸刮肚地想著夸人的詞兒:“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對,‘糟糠之妻不下堂’!你以後可得對人家好點兒!”
“咳咳咳!”
正端著笑容的崔皇后,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忍不住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嬌嫩如花的臉龐,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心裡簡直要氣得嘔血:她今年才多大?足足比皇上小了八歲,正值青春韶華,怎麼就成“糟糠”了?
這宿氏到底是真不會說話,還是在藉機諷刺辱罵她?可轉念一想這老太太在崔府裡那副大字不識一個的村婦做派,崔皇后只能強行嚥下這口惡氣,自己跟她計較,只會平白氣死自己。
燕九驍聽著這句不倫不類的成語,也是一陣無言。他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面色僵硬的崔皇后,淡淡開口道:“母親說得是。這一次,崔家確實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朕,自當重賞。”
“傳朕旨意!”燕九驍目光掃過下首的崔家人,朗聲宣佈道,“崔氏一門尋訪太后有功,賞黃金千兩,良田千頃,賜蜀錦百匹,各色御用珍玩二十件!”
這等厚賞,是莫大的殊榮。
崔老夫人聞言,立刻從席間站起,走到中央,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老身代崔氏一門,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刻,崔家人先前的那些憋屈和陰霾似乎被一掃而空。尤其是坐在稍後方女眷席上的裴夫人,前陣子她的夫君被皇帝狠狠下了臉面,連帶著裴家也跟著吃掛落,這陣子她進宮赴宴都是夾起尾巴做人。可如今不同了,他們崔家可是找回了當朝太后!有了這等擁立般的天大恩情,以後誰還敢給崔家臉色看?
裴夫人只覺得腰桿子瞬間挺直了,先前的風光無限又回到了身上,下巴也無意識地抬高了幾分。
宴席又恢復瞭如常。絲竹聲再起,獻禮的環節繼續往下走。
不多時,便輪到了沈玉娘母子三人。
在滿殿心思各異的目光注視下,沈玉娘牽著兩個孩子走到御階前。她拿出了一個尋常的木匣子,遞給了候在一旁的李守義。
李守義恭敬地端著匣子,小心翼翼地呈到了皇帝跟前。
燕九驍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訝,身子不由得往前傾了傾:“你……給朕備了賀禮?”
他拿著卻遲遲不敢開啟,實在是沈玉娘以前太會糊弄他了,隨手抓了一把飴糖塞給他當做禮物,或者粗麵饅頭也叫人送進宮裡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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