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他從未奢望過能看到這樣一幅光景,他還能見到自己的生身母親…… 而母親正和他的兩個兒子在雪地裡肆意歡笑。
就在他心緒翻湧、站在原地發愣的時候,眼尖的大郎和二郎已經瞧見了他。
“爹爹!爹爹來啦!”
兩個糰子歡呼著撲了過來,一人抱住他的一條腿,仰著紅撲撲的小臉衝他笑。
燕九驍滿眼溫柔,他俯下身,輕輕揉了揉兩個兒子頭頂那毛茸茸的虎頭帽。
宿老太太正往雪人頭上插樹枝,一回頭撞見到燕九驍,剛才那股子中氣十足的勁兒頓時洩了一半,多少有些心虛。畢竟自己一聲不吭從皇宮裡跑出來。
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先發制人道:“咳……我可跟你說啊,不是我想跑,是宮裡那日子真沒法過!她們連……”
燕九驍一愣,眉頭微蹙。
老太太見狀,趕緊大倒苦水…… 燕九驍聽得無奈至極,嘆了口氣,走上前低聲道:“母后,您若是有什麼不開心的,派個人知會一聲,或者直接把兒子叫去慈寧宮就是了。您怎麼能偷偷跑出來?您知不知道宮裡現在都亂成什麼樣了?皇后這會兒還在殿裡哭個不停,一直自責沒把您看顧好。”
“哎呀,那這事兒可不怨她,不關她的事。”老太太一聽,趕緊擺擺手替皇后說話,“她對我倒是挺孝順的,就是那宮裡的規矩實在是……”
母子倆正壓低聲音說著話,忽然聽到正屋的門簾一響。
沈玉娘聽到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幾乎是一瞬間,燕九驍和宿老太太就像被捏住了嗓子,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沈玉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輕聲問:“怎麼在院子裡站著?用過晚膳了嗎?”
燕九驍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沈玉娘轉身往屋裡走:“外頭冷,都先進屋說話吧。”
大郎和二郎正玩在興頭上,生怕孃親這會兒就要抓他們回屋睡覺。兩個小傢伙躲到了燕九驍寬大的大氅後面躲著,只探出兩顆戴著虎頭帽的毛茸茸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沈玉娘。
沈玉娘無奈地笑了笑,揚聲囑咐道:“行了,只許再玩半個時辰!一會兒玩完了,記得去把薑湯喝了,若是染了風寒,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兩個孩子一聽還能接著玩,頓時歡呼雀躍,高高興興地應了一聲“知道啦”,便又邁著小短腿跑去堆雪人了。
……
等燕九驍用過晚飯,淨了手,一抬頭,正好看見宿老太太正坐在炕上跟沈玉娘說話。
他走上前,臉色微微一肅:“母后,我有點事兒跟您說。”
宿老太太一聽這語氣,心裡“咯噔”一下,突然一把扶住額頭哎喲哎喲地叫喚起來:“我這頭突然有點兒疼……肯定是昨晚在宮裡沒睡好!不行不行,我得先回去睡覺了。有事兒明天再說,明天再說啊!”
老太太身手那叫一個矯健,腳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房間。
沈玉娘坐在旁邊,實在沒忍住,掩著唇輕笑出聲。只覺得這老太太性格當真挺好玩的。
她剛想開口跟燕九驍調侃兩句,門簾忽然又被掀開了一條縫。
只見宿老太太又把腦袋探了回來,做賊似的往裡瞅了瞅,衝著沈玉娘討好地笑問:“玉娘啊,我那兩個大乖孫今晚睡哪個屋啊?我睡前得去看看他們。哎,對了!你剛才不是說讓他們喝薑湯嗎?我不放心,我得親自去盯著他們喝下去!”
沈玉娘一聽就知道,這老太太哪裡是去盯薑湯,分明就是找藉口想多抱抱孩子。
她也不戳破,笑著對春喜說道:“春喜,你提著燈,帶老夫人去少爺們的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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